第101章(1/1)

    韩璋在定北伯府有花草耳目,又一直盯着对方,康展勋有什么行动,他自然多少都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第二日在国子监,看到康展勋找过来,他半点都不意外。

    只有沈怀智几人如临大敌:“康展勋,你……你过来作甚?我们近来可未曾招惹你啊。”

    真的不能怪他们怂,实在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康展勋这家伙并不是脾气真的差,而是身中剧毒。

    对方情绪根本不受理智控制,一个不高兴是真会打死人的,这种要命的疯子谁不怕?

    康展勋此刻却无心理会他们,只不耐地一挥手:

    “行了,休要聒噪。今日我来,是为寻韩兄商议要事,与尔等无关。”

    他目光扫过几人,嗤笑道:“瞧你们这般熊样,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真能吃了你们不成?”

    “谁熊样了?你是不吃人,但你下手不知轻重啊!”

    沈怀智最气康展勋这幅看他们像看弱鸡的表情,虽然行动上很怂,但嘴巴上又硬起来,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眼看他们又要争执起来。

    韩璋赶忙站出来,无奈阻止:“不知康兄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确是要事相商,”康展勋朝韩璋端正一揖,敛了戾气,显出几分难得的恳切,“不知韩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璋知道他来意,只是稍微想了想,便颔首应下,“好。”

    沈怀智几人却顿时急了:“使不得!韩兄切莫独往!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言明?非要避人耳目的,定是见不得光之事!”

    “就是,康展勋他能有什么好事儿?若是一言不合他又动起手来,那该如何是好?”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这般直咧咧嚷出来,也太不给面子了。

    康展勋怒目圆瞪:“沈怀智,你们非要与老子作对是不是?”

    “谁和你作对了,我们说的事实!”

    沈怀智几人也不甘示弱瞪回,誓死不能让他们的大腿出事。

    自从有了韩老弟补课,他们学业是哐哐往上升,在外夫子夸赞,回家夫郎崇拜,日子简直不要太美。

    康展勋这家伙休想破坏他们的美好生活。

    双方关系本来就不好,康展勋也不是个能忍的,何况他现在还中着毒,情绪不稳定,一被激就忍不住脾气上来。

    “很好,你们还敢跟我顶嘴……”

    袖子一捞,康展勋就气势汹汹要上来揍人。

    沈怀智几人能屈能伸,打不过就立马认怂,赶紧往韩璋身后躲,嘴里还在哇哇叫:“看看!这才说几句便要动手,还说不是凶兽!

    气地康展勋像只喷火龙:“沈怀智!潘泰宁!赵永常!伍学林!”

    真是冤家路窄的几人。

    一阵吵吵嚷嚷之后,还是韩璋再次站出来,双方才罢休停战。

    在沈怀智几人担忧不忿的目光中,韩璋和康展勋走到角落。

    为避免时间久了,沈怀智几人担心又跑出来捣乱,康展勋也没有再寒暄,直接就开门见山将自己目的说了出来。

    “韩兄,我知你那手起生回生的针术不便随意使用,但我真的不能死,如今定北侯府降为定北伯府,本就是日落西山之势,倘若我再中年夭折,府中孤儿寡母,莫说守住家业,便是活命也艰难。”

    “当初侯府爵位能够让我二叔对至亲下手,如今伯府爵位,怕也难逃豺狼虎豹觊觎,还请韩兄施以援手替我医治,此后金银玉帛、人脉权柄,凡我康展勋所有,皆任君取用。”

    康展勋深深一揖,诚恳拱手。

    他其实还想下跪请求的,但又恐有逼迫之嫌,只能打消念头,尽量诉说自己家中的困难处境,希望能够让韩璋心软。

    他记得韩璋对家中夫郎万分珍视,想来应当也是性情中人。

    果然。

    说到妻儿时,韩璋脸上明显露出些许动容之色。

    康展勋见状心中一喜,再接再厉恳求:“韩兄,如今我伯府虽已露败落之势,但家族多年积累也并非这一时颓然之态就烟消云散,相信韩兄将来定有用得着康某之处。”

    “康某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妻儿外家无靠,若无我护着,实在活路难寻……”

    他声音哽咽,带着悲凉。

    有做戏的成分,但也事实真相。

    韩璋静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伸手将他扶起:“罢了,我答应你。”

    不待对方喜色漫开,他又道:“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条件。”

    “韩兄但说无妨!”

    康展勋喜不自胜。

    “久闻康兄骑射绝伦,不日国子监骑射考试,韩某斗胆,欲向康兄讨教一二。”

    “若康兄胜,韩某愿倾囊相治,分文不取;若韩某侥幸得胜……还请康兄日后称沈兄他们一声‘仁兄’,如何?”

    “什么?让我叫沈怀智他们仁兄?”那他岂不是要对沈怀智他们伏小做低!

    康展勋闻言错愕又震惊。

    既愕韩璋竟提出如此跳脱不羁的赌约,又震惊韩璋竟然为了沈怀智他们几个高兴,就放弃伯府的财宝人脉支持,换这样一个要求。

    韩璋见状,唇角微扬:“康兄不必讶异。《列子》有言:理无常是,事无常非。这赌约在康兄看来,或许荒诞不经,但于韩某而言,却是再正经不过的大事。”

    “韩某与沈兄诸人结交于微时,情谊之笃,非财势可比。沈兄他们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之一,便是能压康兄一筹。”

    “可惜论武略、论胸襟,他们皆难与康兄比肩。韩某不才,只能另辟蹊径,来完成这等意气之争的心愿……”

    “说来都是男儿间的好胜心,还望康兄莫要见笑。”

    说到最后,韩璋有些不好意思,笑意中透出几分赧然。

    可这一席话,却让角落中偷听的沈怀智几人喉头哽咽,感动得不要不要!

    沈怀智眼眶骤热:“韩弟他……竟将我等的心愿如此放在心上……”

    潘泰宁当场落泪:“没想到我在韩弟心中,竟是如此重要……”

    赵永常眼泪哗哗:“我还道韩弟是因沈兄之故才关照我等,原来韩弟是真的拿我当兄弟……”

    伍学林擦着眼角:“我何德何能,竟能得韩弟如此情谊……”

    而康展勋更是心潮翻涌!

    他如今已至而立之年,阅人经事已不知凡几,甚至才刚刚经历过亲叔叔为夺家产,谋害至亲的险恶真相,对于人性之恶劣,简直深有体会。

    对那些名满京城的端方君子,甚至大儒名师,都嗤之以鼻,觉得虚伪之极。

    然而此刻的韩璋,却让他见到了何谓真正的君子之情,何谓风光霁月,何谓挚友相交!

    “那几个家伙还真是好运……罢了,既是韩兄所愿,康某又岂有不成全之理?说到底,此事还是康某占了便宜。”

    康展勋有些羡慕嫉妒,但随即又化作朗朗笑意。

    他扬袖拱手,意气昂扬道:“如此,韩兄,你我便在校场之上见真章!”

    虽然上次拳脚过招,他没打赢韩璋,可骑射乃他自幼勤学苦练,他不信自己比不过对方。

    倘若韩璋真的能够赢他,他便是叫沈怀智几人一声仁兄,俯首称臣又何妨?

    他康展勋,输得起。

    说罢,人转身潇洒离去。

    韩璋目送着对方背影笑了笑,也转身回到书舍。

    然后回去,便迎上沈怀智几人双目红肿的模样,他顿时面露担忧,忙趋前关切:

    “二哥,潘兄,赵兄,伍兄,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一副只要他们说出来人,他就会想办法帮他们出头的表情。

    这番坦诚又真挚的兄弟之情,沈怀智这几个心思单纯的愣头青如何招架得住。

    几人霎时情难自抑,一窝蜂拥了上来,抱腿的抱腿,挽臂的挽臂,涕泪滂沱,哭得稀里哗啦。

    “韩弟,你方才与康展勋那厮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呜呜,韩弟,你怎么就对我们那么好呢?我们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即便是他们的亲生爹娘,也未曾如韩弟这般,不嫌他们一身短处,反而百般包容,千方百计助他们进取。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韩弟往日那些夸赞,都是哄他们而已。

    他们连自己对自己都不抱希望。

    是韩弟一直鼓励他们,帮他们发掘优点,不耐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教导他们的榆木脑袋……

    而今,他们随口一提的心愿,韩弟竟也默默记在心底,不惜代价为他们达成。

    这份兄弟情谊,当真就是那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韩弟待他们的情!

    “韩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等至亲手足,诸君共勉,九族不羁。”

    沈怀智几人拭去涕泪,郑重立誓。

    眼神坚定就像在入党。

    韩璋也满是感动,动情叹道:“四兄厚爱,璋得与诸兄同游此生,虽死无恨矣!”

    人间至为动容事,莫过兄弟为我低首。

    沈怀智几人半点不觉肉麻,只觉得他们韩弟字字发自肺腑,对他们爱得深沉。

    “韩弟亦爱我等,我等亦死无悔矣!”

    几人也异口同声回应,恨不得当场以九族头颅为凭,以证此真心。

    沈、潘、赵、伍九族:……

    孙子,他就是演你们,演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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