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溯(2/3)

    因为他们意识到，倘若那座官驿里有山匪的同伙，那么官驿里的人应当是那行山匪的上峰，也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这一次，她挣扎着不愿走，她哭着对裴光霁说，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她不想再做那个留下来的人。

    但她知道，她们未必有这个时辰求得到援，比起求援，丢掉她这个祸源更正确。

    可是当山匪再次靠近山神庙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裴光霁竟然只身策马回来了。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种可能了。

    她只好跟轻兰坦白，说留下来可能会死。

    他既身在平民不可留宿的官驿，便必是官身。

    她在泪眼婆娑里回过首去，看见裴光霁在漫天大雪里拼死抵挡杀手的身影。

    如此安排已可谓周密至极，可在这条隐蔽的野径上，他们却再次遭遇了那行山匪。

    去寒山驿的一路，她拼凑着过去四个腊八夜的讯息，回想起有一次，她曾看见山匪去她的马车里翻找东西。

    可轻兰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让车夫卸了马，独自策马去求援，自己留下来照顾她。

    所以，当裴光霁以为杀手是冲着他来，先一步匆匆离开山神庙之后，她便佯装腹痛，让轻兰跟着车夫去县衙求援，说自己在庙里歇会儿。

    虽然她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谁，但在榻上惊坐而起的那一刹，她当即作出了一个决定。

    她想，这也是所有可能里牺牲最少的一种了，至少这次能有四个人活下来。

    她要去看看，那个从汴京来的朝廷大员，究竟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对她痛下杀手。

    回想他们被岚阳县拒之门外时，城门口的门吏曾说今夜有位朝廷大员下至岚阳查案，身在官驿里的这位官员，很可能就是那位朝廷大员。

    可她并没有听裴光霁的话，将讯息全数告诉他。

    他似乎早就得到了她只身策马往驿站来的消息，也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所以方才半道里并未派杀手出动。

    可她坚持不能走官道，裴光霁便决定割舍掉一辆马车，卸下马，由守心策马先一步去官驿求援，其余人一同坐上另一辆马车，走一条隐蔽的野径。

    她平静地在熏炉里投入了安神香，将熏炉悄悄放进隔壁轻兰休憩的小室，保证轻兰能够睡久一些，然后平静地穿戴齐整，避开了在前殿守夜的裴光霁，从后墙离开，策马去往了那座官驿。

    她在激烈的交战中明白了裴光霁的意思，他们走这条野径的事，原本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守心求援时必得报上他们所在的位置，于是官驿那头便也知道了。

    于是她和轻兰便一起留在了庙里。

    她没能骗过裴光霁。

    可眼下，他们并没有等来官驿的官兵，反倒先等来了这群山匪。

    也就是说，这样东西绝密到只有这位大官和他的亲随才晓得。

    这行人既不是为财，而是为命，为何要去她的马车里翻找东西？

    裴光霁告诉她，如果她还能回到落雪之前，就将这些讯息全数告诉他，如果她回不去了，既然这群杀手本就是为取他们性命而来，对方下手如此狠绝，躲不过并不是她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可裴光霁还是拍马送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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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光霁自然不愿连累她，便再次安排大家分头行动，说由他带着守心走一路，她带着轻兰走一路，避开那间官驿，改去岚阳县衙求援。

    轻兰说她不怕，就像方才守心一定要跟着裴光霁走一样，她也一定要跟她在一处。

    在那一刻的对视里，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气，她对他说：“你要的东西我已经交给别人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她要如何往腊月初九去？

    她不认识他，可只是那么一眼，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危险而压迫的气息，确认了要杀她的就是这个人。

    眼看着裴光霁再次迎敌而去，她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

    她说：“裴光霁，我就当你方才的话是对我表意了，既你与我心意相同，我们便死生一处！”

    于是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同时她又掌握了一个讯息，这座驿站里的人并不全是这位大官的，里头的驿役和官兵也不知情他要杀她的事。

    裴光霁在打马离开后回想了一遍所有的讯息，发现了漏洞，意识到了她在骗他，意识到了她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们。

    第五个腊八夜，她在山神庙的净室里睁开眼，心绪异常得平静。

    于是他独自策马回赶，让她和轻兰骑上他的马离开。

    她撒了谎，篡改了讯息，引导裴光霁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让他以为这些杀手是冲着他去的。

    这场灾厄的源头是她。

    策马到了寒山驿，她在驿站门口看见了一辆玄木马车，一名身穿沉香色莲纹冬袍的中年男子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而如果她失败了，死在了驿站里，这一夜就此告终，比起前四次，这也是一个好的结局。

    这次送她上马之前，裴光霁对她说，她们走了以后，这庙里便只剩他一人，这已经是所有可能里牺牲最少的一种，让她不要再被执念困在原地，不要再留在这痛苦的一夜反反复复受折磨，往腊月初九去吧。

    她发现身后那些杀手在她离开之后，在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所以，去岚阳县衙求援才是正确的。

    既然这样，就说明岚阳县衙和这位大员应当并非同伙，否则他不必避开县衙行凶。

    她以为这场灾厄的结局，会以她和轻兰的死告终。

    他说，他此生习剑，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若今夜当真身死于此，便是求仁得仁，绝无怨悔。

    难道是她无意间得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她想，她就自投罗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给她招来了杀身之祸，只有掌握更多讯息，才有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她再次将所有人叫来跟前，告诉他们先前发生了什么。

    在这场绝望的自我凌迟里，她再次睁眼回到了落雪之前。

    至少她就不用再做那个留下来的人了。

    这句话果真激怒了他，他叫人将她押进驿站，对驿站的官兵说，这就是他此行查案抓到的人犯，他要连夜在此审讯她，让他们戒严。

    是她把灾厄带给了所有人。

    从一开始，他就想用这样的法子逼他们夜宿荒郊，而后方便杀手伪装成山匪行动。

    交代完这些，裴光霁再次尽力突围，将她送上了马。

    这些杀手不是冲着裴光霁，而是冲着她来的。

    也是在这一刻，她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讯息。

    这次应敌时，裴光霁一面将她护在身后，一面语速极快地对她说，官驿里有这群山匪的同伙，这群人不是单纯的山匪，就是为了杀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