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决战(2/2)

    冷静下来后，强烈的不安再次笼罩了他。

    他知他身前是命运，可是——

    沈书月在那个雪夜悄然只身离开，是希望牺牲自己，保全庙里的所有人。

    是同一日，却在某个时刻之后，发生了截然不同的事。

    “婵婵，我只是在这里暂时拖延住那些杀手，我会脱身追上你们……”

    难道裴光霁也跟她一样梦见了前世的事，梦见了那个山匪来袭的腊八夜？

    就像原本只向东流的河水，在流经某道关口之后突然逆向回溯，变幻出不同的水纹，从头流淌了一次。

    前一次梦里，山匪袭庙，他为保护沈书月留下断后。

    他不知道梦里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只知从梦中惊醒那一刻，在久久难以平复的喘息里，他心中全是想要杀了季正康的念头。

    而似乎只有沈书月知道，回溯之前的水纹原本是什么模样。

    裴光霁扔下门板，上前扶住了她的双肩，紧紧望着她的眼睛：“婵婵，你知道那幅画里有什么，那是江南无数百姓乃至大昭的命脉，你得把画送出去，祝姑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一路往北，去跟她会合。”

    后一次梦里，沈书月单枪匹马去了季正康所在的官驿，庙里便没再出现山匪。

    她比他们所有人先一步得知了季正康的杀机，也得知了季正康的杀机是因她而起。

    梦中的他不明白的事情，梦外的他想到了一种答案——这两个梦似乎是连贯的。

    沈书月仰头望着裴光霁含笑的眼睛，一刹间泪如雨下。

    已经被酷刑折磨到说不出话的沈书月，用最后的力气对他摇头，示意他不要管她，快走。

    所以早在庙门前，裴光霁就计划好了。

    那是她的生门，却是裴光霁的死路。

    轻兰赶紧上前，与裴光霁一起去搬开那些沉重的门板。

    沈书月依然摇着头神色坚决：“那就让轻兰走，我和轻兰的马术本也差不多，送画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我留下来跟你一起，这次不管是生是死，我都留下来跟你一起。”

    沈书月点了点头：“我记得……”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碎雪簌簌染白了两人的乌发。

    “你不会！”沈书月打断了裴光霁，出口之时声音已带上哭腔，“裴光霁，你刚刚说你梦见了，梦里的结局是什么，你看见了吗？”

    话一出口，她忽然记起方才庙门之前，裴光霁说的那句“我梦见了”。

    如果非要二选其一，他希望这一夜的结局能够遵照第一场梦境。

    千思万绪不过一刹，在净室门前一顿过后，裴光霁拉着沈书月继续向后走去，一面疾步走着一面飞快交代。

    裴光霁笑了起来：“陆予安说，寺庙的腊八粥在佛前祈过福，喝了可祛病消灾，长命百岁，今日正好又是腊八，我们信他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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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究竟只是荒诞的梦境，还是上天给予他的提醒？

    裴光霁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一路走到后墙边上，他循着梦中的方向找到了那处被一堆破旧门板挡住的豁口，松开了沈书月的手，回头道：“轻兰，帮忙。”

    沈书月闭了闭眼，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我身后是你。”

    所幸眼下，他赶上了。

    眼看墙上的豁口一点点露出，沈书月的心却一寸寸往下沉去，手脚冰凉地打起寒颤。

    “此次事关机密，为免引发政敌怀疑，季正康不敢明目张胆杀人，所以那些杀手会假扮成山匪，既是扮作山匪，他们便不会携带重兵器，我与你请的那位镖师可在此联手抵挡一时，你和轻兰带上画，从后墙的豁口骑马离开。”

    沈书月跟着回头，看见了身后牵着马拿着画的轻兰。

    因为在他梦里有两种不同的结局。

    所以，那些山匪是季正康所派，冲着沈书月而去。

    潜入驿站后，他在里面看见了季正康，还有受刑过后奄奄一息的沈书月。

    退入庙中死守只是迷惑敌人的假象，那些杀手不是当地真正的山匪，不清楚这废庙另有一个隐蔽出口，裴光霁真正的目的是拖延时辰，送她和轻兰离开。

    可沈书月究竟是如何及早得知这一切的？

    北上追赶沈书月的这一路，他日夜兼程，不敢慢下分毫，直到今日追到岚阳附近，看见无数与梦中重合的景象，他一面向着梦中的庙宇疾驰，一面害怕到险些控不住缰绳。

    他害怕自己没赶上那一夜。

    “我不走……”沈书月摇着头喃喃往后退去，“我不会再走了。”

    害怕那一夜来临时，他不在沈书月身边。

    沈书月怔怔转头向他：“你怎知这庙的后墙有道豁口？”

    裴光霁在袍袖上擦了擦自己沾灰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汹涌直下的眼泪：“婵婵，你还记得去岁今日，我们一起喝了寺庙的腊八粥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沈书月崩溃地强忍着眼底的热意，“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两次梦境，天时一样，所有人穿着一样，初入庙时彼此的对谈也都一样，那分明就是同一日。

    裴光霁轻轻点下头去。

    一旁的轻兰搬开了最后一块门板：“姑娘，裴郎君有张大哥一起，会没事的，若姑娘留下来，他们撤退时还得顾及姑娘，只会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