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寻画(1/2)

    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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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如慧和曹嬷嬷离开后,沈书月交握着双手坐在书案前,整个人因紧张和惶恐,不停在细细打颤。

    方才在薛如慧面前,她只是下意识警惕地隐藏了自己“来自将来”的秘密,所以否认了自己见过这幅画的真迹。

    但此刻,她回忆起了有关这幅画更多的事情。

    前世宣墨十三年,阿爹在海外偶然发现了阿娘这幅《春日修堰图》的真迹,知她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阿娘流落在外的画作,便将画买了下来,想着带回来给她做生辰礼。

    虽然最后阿爹没赶上她的生辰,十一月里,她才在临康收到了阿爹派人送来的画,但她依然十分欢喜,收到画后便爱不释手地日也看,夜也看。

    看着看着就觉出了不对劲。

    她发现这画的装裱似乎有些问题,四边留白处与画心的厚薄略有几分差异。

    想来是装裱之时,内里那层用于护画的命纸裁小了,这才导致了中间厚,边缘薄的情况。

    虽说这差异十分细微,非内行人不能分辨,但阿娘本就是行家,装裱时又向来仔细,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她当时便想,难道是这画流传出去之后,被人重新装裱过了吗?

    这倒也是寻常之事,毕竟这画都去海外走了一圈,若遇受潮发霉,确实有必要拆裱重装。

    只是这装裱之人的手艺,未免也太粗糙了点。

    若时日久了,这画必然会因边缘缺少命纸而受损,她便决定亲自将画重裱一遍。

    只是要拆裱重装而不损原画并非易事,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便先出门采买了相应的工具,用自己的画练了几日手,这才开始给那幅《春日修堰图》做拆裱的前期准备。

    可即将正式拆裱之前,她却突然收到阿爹的家书,也就是阿爹说寻到了阿弟踪迹,催她赶紧回家去的那一封。

    这装裱之事便暂且被搁置了下来。

    因她已做了前期准备,那画当时十分脆弱,经不了长途辗转,她便先将它留在了临康安平坊的沈宅中,让邹嬷嬷保管照看。

    后来她在途中出事,等她休养得差不多,祖母又病了,一连串波折之下,她完全忘了装裱的事,那画应当是在安平坊沈宅搬空的时候,被邹嬷嬷带回了颐江。

    当年,她真心以为那画的不对劲只是装裱之人的失误,可今夜,在季正康拿来这幅赝品之后再次回想此事,她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要拆裱重装而不损原画并非易事,这装裱之人并未损坏原画的一分一毫,可见其功力,既然这样,又为何会犯如此低等的错误呢?

    除非这个错误,是故意为之。

    可此人故意让人发现装裱问题,又是为了什么?

    内行人发现装裱问题,第一反应,应当就是像她一样,决定将画拆裱重装。

    也就是说,装裱错误这件事,是为了引人去拆裱。

    所以那高低不平之处,难道不是因为命纸裁小了,而是这画的内里藏了什么东西?

    倘若真是这样,季正康让薛如慧拿着这幅画的赝品过来找她,定然就不是巧合了。

    若是带着这个结论去倒推前情……

    沈书月回忆起在季家的这些日子,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那日季正康意外认出她是阿娘的弟子,与她提起阿娘早年常用的碎漪技法,说他对这技法,还举了两幅阿娘早年的画作为例。

    当时她实话实说:“我只得家师传授这一技法,未曾亲见这些画作,反不如季大人了解精深了。”

    薛如慧便插话进来问:“竟连你这弟子也难能见到?”

    早在那时,这两人怎么好像就在一唱一和,试探她是否见过阿娘早年的画作?

    这么看来,一开始季家人兴许确是真心受托照顾她和祝开颜,可在得知她和阿娘的关系后,这份照顾便多了另一个目的。

    季家人想试探她知不知道那幅画的去向,只是出于谨慎,未曾轻易动作,一直到今日,在她和季家人关系足够亲近的今日,在她遴选失败,可能即将离京的今日,薛如慧才再次找上了她。

    今夜用来试探她的这幅画,大概是季正康在寻找真迹之时收来的赝品。

    这试探的手段确实高明,毕竟假如她没有先知,根本不可能多想,只会以为季正康是单纯来找她这亲传弟子参详画作真伪。

    可她拥有了先知。

    宣墨十三年,季正康在四处寻找一幅藏了什么东西的画。

    同年十一月,这幅画被阿爹从海外带回,到了她的手中。

    十二月,裴光霁杀了季正康。

    这些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那幅画里,究竟藏了什么?

    炎炎夏夜,沈书月坐在溽热的屋子里,背脊却密密麻麻爬满了寒栗。

    另一边,正院书房,薛如慧将西跨院的事如数与季正康说了一遍。

    季正康抬起眼眸,神情肃厉:“她可曾起疑?”

    薛如慧摇头:“只是答的时候有些犹豫,但瞧着是因看出了赝品,不敢轻易说出来驳了老爷,小姑娘这样才是正常的,老爷就放心吧,这么点试探哪能露出什么端倪,只可惜了,还是没能得着什么线索。”

    “那画确实是她出生之前的事了,”季正康低头捏了捏眉心,“回头去收一幅云逸娘子早年其它画作的真迹,送给她做临别礼吧。”

    薛如慧点头:“这主意好,有了后头这幅真迹,她回去后便也不会将这幅赝品再放在心上,老爷更可安心了。”

    戌时将过,西跨院边的后花园依旧蝉鸣声声,聒噪不绝。

    沈书月躺在厢房的床榻上,心底的焦躁却比这蝉鸣更盛。

    方才她的掩饰应当尚算自然,不至于叫季正康和薛如慧起疑,眼下该趁着还在季府,尽快弄清楚那画里究竟藏了什么。

    照理说,这么薄的裱层里只能藏纸,也许是一幅画,也许是字,可饶是如此,仍然有无数可能。

    从信件到文书,到字据,到藏宝图,到舆图……

    光靠她在这儿瞎猜,根本就没有定论。

    可眼下阿娘的真迹又不在她手里,她就算得了先知也只能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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