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启程(2/2)
“那你走得这么仓促，你家中……”
“啊？”陆修鸣又是一愣，“我这念的是明经科，就算科考也成不了大气候，只是想着考个功名，别堕了家中门楣，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志向不志向的。”
祝开颜警觉动了动耳朵，坐在马上回头看去，目光意外地一闪。
“这说的好像确实是我娘……”
一路行至春草初生的郊野，一阵马腿拂过浅草的簌簌声断断续续随风传入耳中。
“碎倒不至于，就是十根指头都断了，不过后来都接好了。”
“会倒是会，但我马术不精，还是不骑了，我……”沈书月顿了顿，“有一同样马术不精的友人，曾在坠马时被马蹄踩伤过手，怪吓人的。”
陆修鸣讷讷眨了眨眼：“哦，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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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开颜打马到沈书月近前停下，翻身下来：“本是明日，不过行囊早都收拾好了。”
“你是不会骑马吗？”
沈书月赧然一笑：“是我怕分别太过不舍，让他别来的。”
“那有什么问题，”沈书月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那是什么？”沈书月紧张压低了声，掩起嘴凑近了祝开颜。
看着陆修鸣回不过神的模样，沈书月想了想又问：“陆予安，你是真心喜欢念书，有志科考吗？”
沈书月面露疑惑：“山长让你……与我同行？”
“凭脉象分辨男女，也算一门功夫，并非每位医者皆可做到，你光自学便能达此境界，岂不可说一句天赋异禀？”
昨夜从望月阁回来后，她在马车里与裴光霁惜别许久，想着倘若翌日他再来相送，定叫她耽误行路，便让他今早不要来了。
“我……达此境界了吗？”陆修鸣懵懵摸了摸后脑勺。
“你这‘子越’二字的表字，当初是我爹给你取的吧？世间这么多字，偏选了与‘月’同音的‘越’字。”
“当然，这马多重啊，一脚下去别说指骨，掌骨都得碎了。”
陆修鸣面上伤感散去几分，惊喜道：“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虽不解对面人何出此言，陆修鸣还是认真道：“学医确是我心之所向，不过我怕从医被人议论闲话成‘不务正业’，给家中添堵，所以也就私下自学，当个爱好。”
沈书月顺着她拍马的动作看去：“可我此行是坐马车，比不了骑马的速度，会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行了，就你坐马车，我打马，我也不着急赶路，打马累了就来你车中歇息，沿途不还有水路吗？到时能让我搭一搭你包的大船吧？”
“啊？”陆修鸣张大了嘴。
“她意中之人与她两心相许，此心绝无计再更改，我这一走，不知何日与你再见，想着还是应当告诉你，祝你将来也能遇见两情相悦之人，与她相守一生。”
马上人竖指掩唇，遥遥朝她比了个守秘的手势。
“就冲这缘分，”祝开颜拍了拍身旁的马，“走吧，一起去汴京。”
祝开颜面露惊讶：“那怕是骨头都得碎了吧？”
“你让他别来，他还真就不来了啊。”祝开颜嘀咕了句，踩着马镫上了马。
一讶之下，祝开颜刚要去唤一旁马车中毫无所知的沈书月。
走出山门，沈书月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书院黑漆金字的匾额。
一抬眼，见祝开颜匆匆打马而来，远远朝她一抬下巴：“我与你一道走！”
“人这一生，未必只有一种活法，你若真心喜欢学医，或许将来也可勇敢一试，你看祝姑娘走的，不也非寻常之路？何况依我之见，你确实很有学医的天赋。”
“那可算是不幸中的奇迹了。”
一车一骑并行着，自书院山门前慢慢远去。
只见那一身竹青色襕袍的少年君子正身踞马上，控着缰绳压马跟在后方，眼见得马鞍上同她一样捆了远行的行囊，另有一柄随身佩剑。
祝开颜看出了沈书月疑惑的原因：“自然没有叫自家女儿与不相熟的男子同行的理，我估计，我爹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沈书月笑着朝祝开颜和陆修鸣分别挥了挥手：“阿颜姐姐，陆郎君，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就是方才你走之后我爹先提的这一嘴，我此行原就打算一路北上，不拘目的，你既要去汴京，我正好与你同行。”
乐得祝开颜一笑：“别紧张，我就是突然记起，早年我说想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曾担心我爹不同意，但我娘说，我爹会同意的，因我爹年轻时有位故友，为实现己志以女子之身独走四方，是他十分钦佩之人，我爹在后来这些年里能以更包容的心对待学生，对待孩子，也是受这位故友熏染。”
“我也是刚刚才猜到的，我爹对你娘，可能不光是萍水相逢的情谊。”
沈书月一愣之下看向祝开颜身后，见她身后马鞍上捆了只包袱，腰间携了柄佩剑：“你本就是今日启程吗？”
不意走到车前，刚要掀袍登车，忽听一阵嘚嘚马蹄声响。
眼下该道别的人都已道别过，沈书月也不再多做停留，看过一眼便转身朝着路边的马车走去。
“那你喜欢学医吗？”
沈书月眼皮一跳。
正是说好不来的裴光霁。
祝开颜眼珠子缓缓一转，像是猜到了沈书月要说什么。
沈书月狠狠打了个哆嗦，心道老天待她还算不薄，自我宽慰了一句：“那确实运道不错。”
沈书月恍然：“我都没往这处想，还道是望我出人头地之意……”
“那就出发吧，”祝开颜正要翻身上马，突然一顿，“哎，裴亦之今日怎么没来给你送行？”
陆修鸣一头雾水地看着人转身离开，回想着沈书月方才那句“凭脉象分辨男女”，猛然间记起听江楼那一夜的厢房，再品着她最后这两声语调怪异的“阿颜姐姐”和“陆郎君”，慢慢瞪大了眼睛。
“嗯？寻常被马蹄踩了，会碎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