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返(2/2)

    随即忽然感觉到不对。

    仿佛预感到什么，她一点点加快脚步，到最后心慌意乱地跑了起来。

    ……

    少女绸缎般的青丝随风飘舞开来，如烟波荡漾在濛濛细雨间。

    发了好一会儿怔，她兀自喃喃：“我……回来了？”

    她循着火光一步步朝那院落走去，越走近，越能闻见空气中飘浮的血腥气。

    眼前干净无瑕的面孔，隐隐重叠上梦境中那张溅满血星的脸，沈书月的目光开始变幻不定起来。

    一滴雨噼啪砸落在头顶的伞面。

    刚松了口气，却又记起噩梦之外的现实也是同样。

    如同在灭顶的一刹骤然破水而出，沈书月在极度的惊悸过后猛地睁开眼睛，急喘上一口气，胸口起伏着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分明是日有所想而生的梦境，那一幕幕却不知为何如此真实清晰。

    在他与她擦身而过之际，盯着他被血水浸透的襕袍，闻见浓烈到窒息的血腥气。

    本该是期许已久的画面，可眼看执伞人与衣同色的发带在一步一动间随风飞扬而起，她却一阵恍惚。

    沈书月紧绷的双肩如释重负般松了松。

    沈书月紧张确认完，忍不住屏起息来等待轻兰的回答。

    一片死寂里，那人缓缓抬眼朝门外看来，露出一张溅满血星的脸。

    轻兰：“姑娘昨夜便从听江楼回来了，半夜到家后我还喂过姑娘水，姑娘不记得了吗？”

    回想起梦里混乱交替的两个场景，一边是裴光霁的死状，一边是裴光霁杀人的凶案现场。

    正对着门的方向，一身竹青色襕袍的人正垂眸立在血泊之中，发间缨带当风而舞，手中长剑的剑尖犹自一滴滴朝下淌着血。

    沈书月一愣：“什么？”

    “那就好，姑娘若是醒神了，要不先更衣洗漱？裴郎君在外头等姑娘呢。”

    望着裴光霁一步步走到跟前，她忽然惊慌后退一步。

    “听江楼……是临康市心的听江楼？昨夜我在听江楼被人下了药，醉倒在了厢房里，是你去接我回来的，对吗？”

    一路奔出月门，穿过回廊，绕过照壁，沈书月喘息着停住脚步，站定在原地，抬眼朝宅门外望去。

    轻兰：“姑娘醒了？”

    包围在外的衙役潮水般一涌而入，将人一把按倒，反锁住手腕，用衙棍抵在了血泥地里。

    眼见得侧影清挺端直，洁净的衣袍未染分毫血色。

    “裴郎君今日一大清早便来了，说是来找姑娘的，我借口说姑娘昨夜照顾‘郎君’到很晚才歇下，裴郎君便说不必叫姑娘起，他就在宅门外等……”

    门前一队衙役高举火把，肃然分列两路，打头的似在朝里喊着什么话。

    下一刻，他执剑的手一松，长剑咣当落地。

    沈书月面上喜色上涌，重重闭了闭眼，长舒出一口气：“没有，没有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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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兰话没说完，便见沈书月低头匆匆套上靴子，拽下椸架上那件银白的狐裘披氅，胡乱一披跑了出去。

    不论是裴光霁的死，还是他们说，裴光霁杀了人。

    恰此时，卧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天光和细雨声一同涌了进来。

    她怔怔站在院门前，眼看着衙役将人带起来押向门外。

    “是，姑娘这是怎的了？”轻兰瞧着沈书月苍白的脸色，“昨夜我和邹嬷嬷请医师来给姑娘看过，医师分明说姑娘并无大碍，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不适？要不再请医师来看看。”

    对着头顶的床幔喘了好一会儿气，她才慢慢放缓呼吸，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一路奔到门前，却被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把拦下。

    沈书月定定望着匆忙上前的轻兰，眼看着轻兰伸手来探她额头，感受到微凉的温度，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四周属于安平坊沈宅的陈设。

    沈书月怔怔抬起手来，目光随之晃过榻边椸架上挂着的那身男袍，一愣过后惊坐而起。

    “裴光霁，”沈书月颤抖着直直盯住了裴光霁错愕的眼睛，“你……杀过人吗？”

    与此同时，雨巷里的人似有所觉偏过头来，在望进门内的一刹目光一动。

    她的手怎么又有力气了？

    她在漫天大雪中迷茫看过一圈，发现前方有一处亮着灯的院落。

    院墙之外，十数名弓箭手正团团围拢在那里。

    犹疑着抬起眼，看见沈书月脸上害怕的神情。

    沈书月轻眨了下沾了雨丝的眼睫，紧紧盯住了朝自己走来的人。

    裴光霁脚步一顿，要递上前去替她打伞的手滞在半空。

    清晰到此刻，眼前都还残留着梦中触目惊心的血色。

    两丈开外的雨巷里，一身竹青色襕袍的人正侧对着宅门，静立在一柄油纸伞下。

    往常用于妆改眉眼的铅华褪去，少女未施粉黛的素面此刻毫无遮拦敞露在天光下，身姿亭亭地立在照壁前，好似与身后那白墙黛瓦相融成了一幅清丽动人的江南水墨画。

    她蓦然停步，视线穿过眼前交错的衙棍和纷飞的碎雪，看见院内尸横遍地，血漫庭阶。

    浓郁的血腥气仿佛又一次扑面而来，一阵头晕目眩之下，沈书月抓着被褥的手下意识使劲。

    裴光霁蓦然回神，转头从守心手中接过伞，举步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