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和离 “就此分开(3/3)

    他倒要看看,孟映淮和公仪朔,最后是谁先把谁咬出血来。

    临近子时,曲宁才悠悠转醒。

    她原本攥着曲戈的手不肯撒开,直到张永丰再三保证顾昭脉象已稳,再熬下去只怕她自己先撑不住,曲戈又低声哄了几句,许诺明早便让人接她。曲宁这才松了手,跟着瑄王府的马车回去。

    回到瑄王府时,府中各处早已安静下来,只远远望见书房那扇窗,还亮着。

    这几日孟映淮来过顾府多少回,曲宁并非全无所觉。

    从前她若夜里经过这里,总要探头进去看一眼,问他怎么还不睡,或是抱着话本赖在旁边,非要他陪自己说两句话。

    可这晚她走到廊下,只听见书房里偶尔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和廊外雪压弯枯枝的细微脆响。

    孟映淮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未批完的密折。廊下脚步声近了又停,他抬眸时,窗纸上映出一道极淡的影子,指尖僵在纸页上,像是隔着窗扇朝她望来。

    那盏灯落在雪上,照得院内一片莹白。

    曲宁拢紧身上的大氅,终究没往前迈步,转身没入回廊深处。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孟映淮才慢慢垂下眼。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如此。

    白日里她去顾府看曲戈,晚上很晚才回来。

    孟映淮似乎很忙,两人很少见面,也没再说话。

    只在夜里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有人进来。

    那人坐在床边,似乎看了她很久,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摸她的额头,就那么沉默着,替她把被角掖好,才又起身出去。

    几日后冬至,京中又落了雪。

    曲宁昏沉的这些日子里,那两只白鹁鸠被陈妈妈喂得很好。她和陈妈妈在小厨房煲汤时,两只胖鸟就蹲在窗前,歪着头看她。

    曲宁又喂了些谷子给它们,端着煲好的汤,准备给曲戈送去时,远远便瞧见了孟映淮。

    他披着狐裘大氅,天上是纷纷而落的雪,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他眼睫低垂,正侧首和司佑吩咐着什么,神色倦怠。

    侍卫给他撑着伞,他身上未沾分毫,可曲宁却恍惚觉得,他整个人苍白得快要没入那片雪色里。

    司佑看见她,声音一顿,低声提醒:“殿下。”

    孟映淮脚步微停,抬眸向她看来。

    曲宁披着水红色小斗篷,小小一点站在廊下,怀里抱着食盒,发间落了几点碎雪。

    陈妈妈见状,忙拉着曲宁上前:“殿下回来了,外头雪大,得多添件衣裳才是。”

    孟映淮“嗯”了声,目光落在曲宁发间,抬手拂去她头上雪花。

    曲宁却抿唇,往后退了下。

    一小片晶莹在他指尖融化,孟映淮眼睫颤了颤,低声问她:“怎么不打伞?”

    曲宁看着他的手,没吭声。

    陈妈妈忙解释道:“世子妃走得急,怕汤凉了。”

    孟映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看着她手背上小小一块烫伤红痕,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问:“去看他吗?”

    陈妈妈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妥,刚要圆场,却见曲宁点了点头。

    孟映淮没再说什么,从侍卫手中接过伞,递给陈妈妈。

    伞面上画着几只翩飞的鸟,旁边簇着嫣红桃花,是从前在南梁时,他们一同画下的图案。

    曲宁看着那伞面,唇瓣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跟着陈妈妈转身走进雪幕。

    她照旧去了顾府,守着曲戈喝药,又陪他说了会儿话。可偶尔低头时,视线总会落在那把伞上。

    伞面上的鸟羽与桃花被烛火照得很淡,他站在雪里,抬手替她拂雪时,指尖凉得几乎没有温度。

    曲宁记得,他原是最怕冷的,不该在雪里站那样久。

    指尖蜷了蜷,她很快移开眼,把伞推到一旁。

    入夜回府后,陈妈妈端了热水进来,见她坐在榻边出神,低声劝道:“姑娘,这几日你不愿同殿下说话,老身都知道。”

    陈妈妈将热水放下,叹了口气:“阿巳的事是他不好,可殿下身在那个位置,也有许多身不由己……老身瞧着他这些日子也不好过。阿巳那边的药都是他盯着送过去的。夜里你睡着了,他也来过几回。”

    “司佑今日还同我说,殿下肩上的伤一直不见好,汤药也常常顾不上喝……老身知道你心里还过不去,可殿下那身子,经不起这样耗,夫妻一场,姑娘还是去瞧瞧吧。”

    屋内灯影微晃,那把伞还搁在案边。

    伞面几只小鸟展着翅,尾羽鲜红,像还停在从前某个春日里。

    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起了身。

    陈妈妈见她松动,连忙去小厨房端了些吃食,塞进她手里:“今天冬至,老身按南边旧俗温了冬酿酒和团子,一并带上吧。”

    曲宁披上斗篷,轻声道:“陈妈妈,我待会儿回来。”

    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又密了些,细碎地落在廊檐下。

    曲宁叩响门扉时,里头的人大抵以为是司佑,嗓音透着倦意:“进来。”

    她推门进去。案后的人正垂眼看着卷宗,听见脚步声停在门边,他才从案卷上抬起头,看见是她,目光有一瞬间的错愕。

    曲宁抱着食盒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开口,过了会儿,才干巴巴地寻了个无力的借口:“陈妈妈让我来看看你。”

    书房里灯火昏黄,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唇却淡得没有血色。

    孟映淮看着她,轻轻“嗯”了声,问她:“阿巳好些了吗?”

    曲宁点了点头,将食盒放到案上:“好多了。”

    灯影下,她手背上那一小块烫伤的红痕刺眼。

    孟映淮放下朱笔,起身从药匣里取了药膏,声音放得很轻:“手给我。”

    曲宁眼睫颤了颤,迟疑了片刻,还是怔怔地将手伸了出去。

    孟映淮将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

    少女指尖温软,卧在男人宽大的掌心里,小小一点,几乎能被完全包裹住。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指腹沾了药膏,落在她手背那点烫伤上,眼睫低垂的样子格外专注。

    案边药碗已经空了,淡淡的苦涩气从他袖口散出。

    想起陈妈妈之前说过,他最近身体不好的话,曲宁胸口猛地起伏了下,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孟映淮。”曲宁忽然开口。

    他指尖放轻了些,抬眸看她:“疼了?”

    曲宁摇了摇头,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她看着他苍白的眉眼,轻声道:

    “我们和离吧。”

    窗外落雪簌簌,他的指尖还停在她手背上,药膏早已化开。曲宁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孟映淮眼睫垂着,没回她。

    曲宁将手从他掌心里,一点点抽了回来。

    “我知道阿巳的伤不能全怪你,可我做不到像从前一样信你了。”

    她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靠近他,也不想把事情拖成更难看的样子。

    曲宁看着案上的灯影,语声轻缓,却说得认真:

    “我不喜欢瑄王府,还有世子妃这个身份……我如今总是往阿巳那边跑,落在旁人眼里,对你也不好。”

    “我想跟家人在一起。不如,我们就此分开吧。”

    窗外大雪簌簌而落,房间静得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孟映淮抬眸看她,案上灯盏轻晃,她不太看得清那一瞬间的他是什么神情。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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