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肮脏 他清醒地看(3/3)

    “如今倒好,姐姐来了北周,连我都快认不得了。”

    曲宁被他说得心里酸涩,手指不由自主蜷了蜷,把那小木兔子也一并攥紧了。

    她只好笑着嗔他一句:“你少胡说。”

    曲戈便也笑,仍旧站得离她极近,神色温温软软的,像真的只是个许久没见着姐姐,满心委屈的弟弟。

    缕缕烟雾缭绕,柔和的日光透过漏窗照射进来。静谧的偏厅里,少年低着头,同她絮絮说着旧时话语。

    不过三言两语,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注意力夺了过去。

    孟映淮垂着眼,看着少女弯起的眉眼,看着她含笑的模样,看着两人之间那份无需言语,旁人根本插不进半分的熟稔与默契。他面上神色依旧清淡,唯独垂在袖中的指节,几不可查地蜷了下。

    他很清楚曲戈在挑衅。

    也很清楚,自己不该被这种把戏牵着走。

    可也不知是不是今日那些信笺扰了心绪,曲戈口中细碎的旧事,竟如沉渣般在他脑中翻涌。

    他竟也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去想曲戈口中所描述的那些画面。

    有那么一瞬,他心里甚至生出了个极其肮脏不堪的念头。

    哪怕明知极为荒诞,却疯狂在心里滋长,忍不住想要确认。

    她对曲戈,究竟是相依为命的姐弟。

    还是……与他所求的,别无二致。

    ·

    曲戈没在王府久留。他这一趟本就是奉命登门,香上了话也带到了,再多待下去,反倒惹眼。

    临走前,他还笑吟吟地将带来的点心和小玩意儿一并留了下来,像是真的只是来看看姐姐。

    孟映淮没多久也被请去了前院。

    曲宁抱着曲戈留下的那几样东□□自回了院子。

    日影西斜,院中愈发静谧,风吹得花枝轻轻作响。

    曲宁在檐下坐了许久,怀里的泥人和木兔子都被她捂得温热,脑子里却始终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之前她对联姻只是模糊的概念。

    总觉得只要孟映淮不愿意,那便没什么要紧的,甚至还仗着那几分默许,任性妄为地缠着他、闹他。

    可孟映淮……真的不愿意吗?

    那些发黄的旧信,他上次在望鹤楼的忙碌与她的错怪,包括下人们传的曲戈对孙氏说的那些话,都像是在提醒她。

    江叙湘没有说错。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如此艰难。

    曲宁低头,檐下那几株小花被风吹得簌簌颤抖,心头忽然漫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上次那个话本,他才只抄了一半呢。

    她们还有好多的事情没做过。没有一起出去玩过,没有在上京街头看过灯,也没来得及把她那些偷想过的小心思,都试一遍。

    他长得那样好看,让给别人也太可惜了。

    哪怕以后真的留不住要离开,起码……将那话本抄完呀,好歹能留个念想。

    余晖缓缓沉入墙头,曲宁垂着眼睫,看着面前镀着金边的小花。

    她本就不太擅长同人交心,更不擅长处理这些烦乱的愁绪。要是自己能像阿巳那样能言善辩,是不是就能多帮孟映淮分担一点,或者至少能把心里话说明白?

    曲宁在廊下枯坐许久,直到暮色四合,檐下再辨不清花色,她才拢紧怀中那些捂得温热的小物,慢吞吞起身。

    等她端着食盒进书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灯,暖黄的光落在案上,照着案上摊开的账册。

    孟映淮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静坐在案后,指间不时翻过两页纸,眉间却压着未散些许的躁意。

    察觉她进来,他喉间微动,似要开口,最终却只溢出低低一声。

    像是疲惫到了极致,他微闭上眼,面容浸在昏黄烛影里,那排浓密的黑眼睫有些不安地轻颤着。

    曲宁原本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

    最后只抱着食盒走近,将盖子轻轻掀开,把新做的汤羹和几样点心摆到案边。

    袅袅热气上浮,旁边那碟点心捏得小小巧巧,几只团着身子的兔子,一对鼓着肚皮的胖雀,落在灯下,憨得有些可爱。

    孟映淮眼中的字迹也跟着模糊了几分。

    他垂眸,对上少女安静的眼。

    勉强压下心底那些翻搅不休的思绪,嗓音柔和了几分:“刚才在想事情。你方才……想同我说什么?”

    曲宁弯了弯唇,轻声道:“没想问别的,就是想问你饿不饿。”

    她说着,将那碗汤羹递到他唇边。心里悄悄想着,就算以后真要分开,至少在眼下,她也要对他更好些。起码她在的时候,能让他开心一点。

    “我今日多加了点桂花蜜,还放了小半勺酒酿,和上次不一样。你尝尝,喜不喜欢。”

    清甜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是她常做的那种味道。温热,甜软,带着点不肯讲明的小心意。

    孟映淮低低地嗯了声,看着少女因他的回应而弯起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鬼使神差地,他竟开了口。

    “你小时候……”他面容隐没在雾气里,嗓音低低的,“也常给阿巳做这些么?”

    曲宁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哪有。我小时候手笨得很,最开始连糖都熬不好,糯米团子也总捏得歪歪扭扭。后来还是阿巳笑我,说我做得丑,自己又跑来教我怎么捏。”

    “他幼时也总这般陪着你?”

    “是啊。”听孟映淮主动问起,曲宁虽有些意外,却只当他是真的累了,想听些闲话解乏,索性捡了几桩建陵城里有趣的童年旧事,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

    “他那时候整日跟在我后头,我开始还嫌他烦呢。爹爹那时总笑,说他像条小尾巴,甩都甩不掉。我去哪儿,他就非要跟到哪儿,连我去厨房偷糖,他都要站在门口替我望风……”

    桌案上残烛跳动,半明半暗的火光落在孟映淮脸上,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深幽。

    明知听她讲与另一个男人的往事无异于自虐,只会让那些旧年细节愈发清晰,可那股近乎自毁的冲动,还是逼着他继续问了下去。

    “他幼时也这般顽劣?”孟映淮缓声道。

    曲宁点点头:“阿巳一直这样。有时候听话得很,有时候又乖戾得过分。我记得有一年他病得厉害,陈妈妈煎了好久的药,全都被他一碗一碗打翻,连爹爹都拿他没办法呢。”

    孟映淮指尖划过书页边缘,在指腹上洇出一道细细血痕。

    他身子几不可查地向后靠了靠,嗓音平静地问:“那他最后没有喝么?”

    曲宁摇摇头:“最后还是我连哄带骗,才给他灌下去的。”

    暖色的烛光下。

    少女温声细语,眸光柔和,唇边还挂着回忆中的浅笑。

    落进他眼中,却莫名刺目。

    哪怕思绪异常清晰,可心却在步步逼问之下,逐渐割裂成了两个。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失控。

    明明清楚,曲宁待曲戈没有什么,就是是姐弟。

    也比谁都明白,曲戈今日字字句句,皆是有意说给他听,有意刺激他。

    但可笑的是,自己真的被刺激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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