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孙守成看着已经封箱的开物志,缓缓朝萧翀道:“那日你为了她,不惜质押虎符,我确是生气的。我气你为了个女人,不惜赌上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我给你们立下三月之期,是为救你,亦是救她,可惜啊,她终究是前朝的刀。”
沈青心跳快得压不住。他忽然想笑,随之心头又泛起酸涩。她已经不是“程书办”了,是萧翀私藏在某处的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他再也见不到。他脑中忽然又闪过她垂着眼的窘迫模样,说自己“实在拿不出像样的钱来”。
作者有话说:
那样的话,他再也听不到了。他最后长长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眼底有些潮。
萧翀垂首致谢:“有劳守公安排,翀感激不已。”
卢荣府上一片沉冷的算计,静观堂里却弥漫着一片沉重。
督帅说什么来着,托少主的福……
卢荣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走吧,卢小姐。”沈青笑着提醒。
她轻声道:“听说她被刺后,督帅亲自提枪剿贼,闹了好大的阵仗。”
萧翀回到澄心院时,已经很晚了。
这一瞬的反应落在卢鸢眼里,她疑惑道:“沈监作,怎么了?”
“南初。”他又低低唤了一声,褪下衣衫,缓缓躺了下去,“我想要你。”
卢鸢笑得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只是方才见到督帅,总觉他又冷又厉,让人瞧着害怕,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书办,能……能胜任那般差事?”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漆黑的窗,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缝衣裳的样子。那道暖黄的灯火下,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穿针引线,细细密密缝在他的大氅上,连山纹,补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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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沈青想着一身青灰匠袍的纤弱身影,想起那只荷包,缓缓道,“其实我感觉,她也是怕的。可她那个人,很倔,也很……聪明,督帅应该是很……欣赏的吧。”
卢荣喃喃道:“他这是僵了皇帝一军……”
“还是之前的策略。”幕僚道,“让世子多探探消息,看陛下是何决策,必要时,帮他走。他要钱,那便给他钱,要人,便给他人。可这钱和人,俱要给在明处,让大梁的朝廷、百姓都知晓,还要给的出去,收得回来才行,名册留底,账目留底,世子在京中也要配合动作……”
想起雨后的清晨,萧翀从另外的船上归来,秦慕白笑着问他,督帅昨夜睡得可好?
“是,他在铤而走险。事已至此,这水治与不治,他都不容与朝廷,所以,他在赌,是否会有一个转机。”幕僚又轻叹,“他此举于侯爷,亦是不利。陛下若是不准,他多半会托辞不动,侯爷与他还会继续拉扯下去,侯爷难免会被他拿来挡枪。若是准了,他以钦差只身,侯爷便只能听命是从,鲜有周旋空间了。”
什么样的女人,才值得秦慕白对那个杀神做“人情”?而那个男人,又岂肯要别人?
这般讲着,她又想起陆鸣的话,哪里来的程书办,她是南府嫡小姐,你未过门的堂嫂。
“这东西明早便会和我的折子一起送往京城,算是你的一份功劳,但愿……能叫陛下和朝堂对你缓和几分。”
沈青道:“贼匪烧了那么大的茶庄,损失巨大,若没个说法,督军府对栾城的商市亦是没法交代的。”他又一笑,不过市井谈资历来喜欢编排八卦,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等事,私下传传也是有的。”
他去摸案头的火石,拿到手里是又顿住。
欣赏,怕还是说浅了,应该是动心吧,那个杀神对她的堂嫂,动心了。
来了,这算糖还是刀~
他破例没有点灯,只慢慢解开革带,褪下外衫,坐到了她的榻上。
幕僚压下蒲扇,探身道:“圣旨虽说要他献策,实际是将他架了上去。侯爷您想,只献策,成败变数太大,出了问题,算谁的?他只要开了头,便得一条道走下去,把治水的活也领过来才行。可这治水多重啊,要从西渚跨州郡调人,要沿途调度资源,要筹钱筹粮,要周旋四方……凡此种种,绝非他一个栾城督军和西渚安抚使能做到的。他只有拿到更大的权柄,代天巡狩,以‘皇权’之身,才能办到。这可是比‘不拘手段’的圣旨,更要命的东西。恐怕这也是大梁的皇帝迟迟没有说法的原因。”
卢荣心头发沉:“所以他搞这一出,本侯该如何?”
督帅恨不得将她实时护在身侧,不惜对峙天使和皇权,怎会这么轻易便让她死了?
果然便见沈青一愣:“怎么突然问起她?”
他深吸口气,缓缓推开东厢的门。似乎还能闻见她身上的桃花香,可是她已经走了好久了,他晓得不过是幻觉。
九皋商会的少主,生意场上的老手,那般意味深长的问话,分明是男人间心照不宣的人情和试探,督军大人消失了一整夜……直到清晨归来,那般神色,不似做戏。
“南初……”他轻声唤她,好似她就等在榻上。
萧翀垂着眼,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卢鸢喃喃道:“竟无缘得见,真是可惜。”
她真的死了么?那些“死掉”的匠人都能活着,她为何不能?
“这样啊……”卢鸢努力把记忆中南府那个漂亮伶俐的嫡小姐,往事敌的“帅府书办”上靠,可怎么想,都难以重叠。可若真的是那样一个少女,被男人“欣赏”,也是自然的吧,哪怕他是仇敌。
也是那晚,他第一次在梦里占有她。那个梦曾在好长时间里纠缠他,白日,晚上,她在或者不在,直到,她握住他,说要。
“是啊,无缘再见,可惜。”沈青也跟着低叹一声,却忽而足下一顿,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得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呼吸微促,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可他很快又将那点湿意压了下去,抬眼时,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可她后来又将它踢到床底下,藏了起来,幼稚又可爱。
他忽然想起那册天工匠谱,那些被划掉的名字,他们还“活着”。
饭后的书房里,卢荣的幕僚摇着蒲扇,缓缓道:“这般的从容,必是有后手的。侯爷此前说他与九皋商会有匠人生意,侯爷不妨让暗线多盯一盯,是否有那边的人插手治水?还有那缺钱的话,绝非说说而已,怕是还想从侯爷您兜里掏一掏呢。”
幕僚喝了口茶,又道:“世子说,萧翀递了密奏,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我猜,这里面怕是有一条,他在请‘钦差’的身份。”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她不该问这个的,她也不是为这个来的。
卢鸢恹恹地回府,说不清是因父亲交代的事愤懑,还是因某些莫名的情愫烦闷,她并未去书房见父亲,径自回了后宅。直到晚饭时分,卢荣陪她们母女用膳,白日的事才又被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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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安静静,东厢是黑的。
她将来龙去脉同父亲讲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笑着劝她多吃些。
沈青按捺着翻涌的心绪,平稳道:“没什么,忽然想起些旧事,有些感慨罢了,叫小姐见笑了。”
卢鸢抬足,走了几步忽然道:“督帅之前那位程书办,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