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1/2)

    此话一出, 喧嚷的大殿霎时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陛阶下的几位公卿。

    “周大人怎么看?”

    杨岳神情莫测,将矛头递给周季彦。

    “几月前在蜀中,那僧人替陛下解毒。若此时降罪于人, 岂非陷陛下于不义之地?”

    周季彦没有让步。

    “周大人所言极是。”

    “只是陛下久病未愈, 实难给朝臣和天下人一个交代。不妨先缉拿那僧人,审问一番。”

    “廷尉府向来公正严明, 若那僧人当真用心纯正, 精通医术。自然不畏走这么一遭。”

    杨岳话音刚落,几个小臣接连站出来附和。

    周季彦正要措辞开口,杨岳又道:“郭相, 烦请拟表上奏吧。”

    郭丞相本就没打算参与此次风波, 骤然被提及,不知该如何回绝, 面露难色。

    “陛下尚在病榻,杨大人此举是否太过逾越?”

    “若陛下醒来后, 怪罪下来, 岂是你我可担待的?”

    周季彦心下焦急,严辞阻拦。

    帛纥若进了诏狱,安什么罪名就不由他自己做主了。

    再来个屈打成招,做实了椒房殿施行厌胜的罪, 便再无力回天。

    杨岳笑了一声:“周大人误会了。”

    “不过是拟表上奏, 由陛下醒来后再行裁决罢了。怎能说是逾越?”

    朝中许多出身世族的臣子本就对周季彦不满, 听完杨岳这番话, 更是一边倒地站在杨家身后。

    周季彦攥紧拳头,正焦切时,只见萧玉殊站了出来。

    回长安这几个月来, 他每逢月旬随宗室一同上朝,却从未发过一言。

    “僧人帛纥随本王一同入长安,先前两年,他于长安各郡游历传法,治病救人。这些本王皆看在眼中。”

    “这两个月,他虽在宫里替陛下诊治,却仍是本王的贵客。”

    “杨大人的意思是,本王对陛下有什么不臣之心吗?”

    见萧玉殊态度强硬,杨岳也没料到晋王会插手此事,不好贸然轻举妄动。便连忙请罪:“臣并非此意,还望殿下海涵。”

    萧玉殊淡淡瞥了杨岳一眼,接着道:

    “若杨大人执意上奏,不妨连本王一道发落至诏狱,也还本王一个清白公道。”

    先帝之子中,萧玉殊是现在唯一留在长安的亲王。可算宗亲里的首率,若晋王都可不明不白地被朝臣牵扯进风波里,其余宗室又该如何安心。

    固而下一刻,以宗正为首的一干宗室纷纷站出来反对。

    杨岳面色微变,再三和软了态度。

    此事才稍稍平息,暂时作罢。

    谒者见这场闹剧结束,立刻宣布散朝。

    散朝后,

    周季彦走在人群之末。正要踏出宫门时,萧玉殊上前来,低声道了一句:

    “朝中势力错综交叠,周大人还是守在暗处为好。”

    话罢,萧玉殊缓步离去。

    “多谢殿下提醒。”

    周季彦作揖行礼,目送着晋王的背影,若有所思。

    - -

    椒房殿,

    郑明珠枯坐在书房里,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萧姜已经几日没来了。她便半是威胁,半是利诱那两个宫人去打探消息。

    才得知萧姜卧病,意识混沌不清,与先前那几次相似。

    前朝的事,她也隐隐听见点风声。

    既然这些人已决意要将她拉下来,就不会收手。

    不能再拖下去了。

    午夜,月上中天。

    听到外殿传来脚步声,郑明珠连忙下榻。

    萧姜仍是独自来的,几日不见,他整个人清减很多,走路时的步伐也不太稳。

    隔着珠帘,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知道前些时日养回来的红润面色,因病倒这几天,再次憔悴萎顿。

    郑明珠慢下脚步,不敢上前。

    她不能确定,萧姜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或者说,忘记了什么。

    下一刻,男人踉跄两步,摇晃着向前栽倒。

    “萧姜!”

    郑明珠连忙托住萧姜,将人扶到榻上:“病成这样,为何还要来我这?”

    “你若有什么事,要留下我一个人吗?”

    得到片刻休憩,萧姜恢复了气力。他靠在郑明珠怀里,握住她的手腕,问道:

    “你……担心我?”

    还是担心自己。

    “先别说话了,我去倒一盏水来。”

    郑明珠正要起身,便被拉住袖口。

    “别走。”

    “我有话要问你。”

    萧姜撑起身子,顺衣袖拽住她的手臂。

    郑明珠神色微变,重新坐回榻边。她扶着萧姜的身子,令其重新靠在自己怀里,姿态亲呢。

    “我有几日没来了?”

    “四天。”

    郑明珠不知他想问什么,便照实答道。

    四天。

    萧姜能感觉到这几日自己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他忘了从前的事,大抵与这病症有关。

    “我梦见……你想杀了我。”

    郑明珠霎时僵住,她不动声色接道:“然后呢?”

    萧姜摇摇头,没再说起梦的内容。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浅淡,像是在述说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几天前,你对我说的那番话,都是骗我的。”

    “对吗?”

    听到这句算不上质问的话,积压多日的情绪溢出来。

    郑明珠垂下眼帘,她的视线如同两道刀刃,要剖开这幅皮囊,看清他真正的心思。

    她心底有一股不同于对仇人的怨憎。

    “最初与你合作,我的确在利用你。”

    “成婚那年,我依然在防备你。可后来朝夕相处……我早已习惯了两个人一起走下去。”

    郑明珠拉住萧姜的手,搭在自己膝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箭疤,萧姜问过她来由。

    “这世上除了我们两个,再没有比彼此更亲近的人了。”

    “这几个月来,你多病多思。我半点也不怪你,我只希望能快些痊愈,再信任我多一些。”

    赵采女的幼子就在宫里,萧玉殊现下亦常居长安。

    萧姜膝下无子,近来又时而病重,令朝野不安。

    这种时候,不选择相信她。

    难道要相信外人吗?

    她和萧姜,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

    萧姜是聪明人,不会不清楚其中利害。

    隔着轻薄的春裙,那道箭疤凹凸的触感格外清晰。

    萧姜贴在郑明珠襟前,一遍遍抚着她前膝的伤疤。

    仿佛这样就拽住了他们二人逐渐分离的心。

    郑明珠俯身贴在男人耳边,问道:“让我送你回去吧。”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