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2/2)
谢诩悄悄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便迅速垂下目光，手指搓捻着校服衣角，依旧不吭声。
她噌地转过身，几步蹦到谢诩面前，按捺不住地又揉了两下他的头发，笑眼吟吟：“不用谢，不用谢。”
纸巾覆在他脸上的瞬间，他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
说话间，盛星华屈身朝他凑近了些，双手捧起自己的脸，对着他弯起眼睛，露出明晃晃的笑容。
她拍了拍裙摆，正要起身离去，身后忽而响起一道暗哑的声音：“谢、谢你。”
盛星华见状，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却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不理我也没事，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现在她知道了。
因为谢诩得知道被霸凌、欺辱，不是他应得的。
盛星华没有多想，只是看见他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再躲，便小心翼翼地将眼镜替他架上了鼻梁。
谢诩的耳朵从发丝间尖透出一抹红，像是被夕阳染红了一角。
他偏过头，似乎不太习惯别人的靠近，身体僵硬了好一会，才别扭地吐出几个字：“仅代表这次。”
盛星华手一僵，悬在半空。
目光幽深，复杂难辨。
她在替原书中的恶毒女配说这句对不起，她知道这很荒谬，但还是说了。
他没接，也不吭声，只是呆呆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盛星华的手举在空中，时间一长有些发酸，她索性不等了，直接抬手往他脸上送。
盛星华没有等他的反应，也没奢求得到他的原谅，她说完便收回手，将沾了血渍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隔壁女厕所。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上的镜框上，伸手捡了起来。
谢诩扶着墙慢慢起身的手倏地一顿，隔着那片破碎的镜片，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她。
他只是点头，却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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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诩内心深处很难信她，信她需要违背本能。
“谢诩，戴上眼镜后，认真地看一下我。”她微微偏过头，半晌道：“有没有发现，我没有以前那么坏了？”
她把眼镜递过去，不太自然地说：“呃……你的眼镜，碎了。”
话音落地的那一刹，他终于有了反应。
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盛星华抿了抿唇，手上帮他擦拭的动作没停，声音却闷了不少：“对不起。”
他睫羽轻颤，像被风吹动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额前凌乱的发丝，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终于不再是异类了？
毕竟‘盛星华’才是真正造成他被校园霸凌的罪魁祸首，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自己’，怎么可能因为今天这一出，就愿意卸下防备呢。
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
谢诩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盛星华低垂着眼，目光落在他唇角的淤青和红肿的手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过，也怨不得他。
不会被揍傻了吧？
眼镜滑了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鼻尖上。
之前还纳闷，他为什么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连厕所都不去。
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干涩又低哑，却让盛星华惊喜不已。
身后，谢诩站在洗手台前，沾湿了的指尖还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指节无声坠落。
谢诩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盛星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道谢都要分得那么清楚，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个词好陌生，好像从来不曾和他产生过关联，没人把他算进过‘我们’里，也没有人对他说过‘来日方长’。
一片好的，一片碎的。
“别怕别怕。”她顿了顿，声音别扭又认真，“我不是披着羊皮的狼，现在不信我也没关系，以后……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她忍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行啊，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明明亲口承诺过，以后不会再打他了，可他还是下意识的躲，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说的是‘我们’。
“疼就说。”
盛星华领着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将纸巾浸湿一角，旋即抬起手。
盛星华无声地叹了口气。
因为谢诩需要听到道歉。
盛星华了然。他是真的不爱说话，也不会喊疼，闷声把所有的情绪吞进肚子里。
因为有些话不得不说。
脸上的灰渍一点点被拭去，露出底下过于苍白的皮肤，和唇边几道渗着血的擦痕。
她明艳又鲜活，和这个灰暗逼仄的空间格格不入，像一束硬闯进来的春光。
碎了。
就连厕所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盛星华伸出食指，轻轻抵住镜框，从他鼻梁缓缓往上一推，认真帮他戴好眼镜。
她忽然想起昨天，也是这样的画面，不过是想开个窗，谢诩便条件反射地抱头防备，颤颤巍巍地问她‘你又要打我了吗’。
盛星华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半天，伸出手，像完成某种程序似的，机械性地摸了下他的头发。
盛星华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蹭过伤口边缘，谢诩便几不可察地绷紧下颌，默默忍着。
谢诩几乎是在她动手的瞬间，猛地往后挪了半截，肩膀撞上墙壁，发出重重的一声脆响。
说不定，刚才的所作作为，在谢诩眼里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盛星华没有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只是自然而然地对他说：“跟我走吧。”
裂痕遍布的镜片后面，是被碎发遮挡的眼睛，整体看上去有些滑稽，又有些心酸。
左边的镜面从中心炸开，裂纹向四周蔓延，将镜片切割得支离破碎。
暖色云锦的余晖从那扇脏兮兮的窗户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驳光，粉色长发垂在肩侧，发间那枚花朵发卡折射出一抹微光。
他抬起头，透过那片碎裂的镜片，望着她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