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你选谁(3/3)

    白玥。他叫了他的全名,你真的是个混蛋。

    白玥没反驳。

    戚子涧反手握住了他那只凉凉的手指,力道不重,也不轻,刚好让人挣不开。两人手指交握的瞬间,戚子涧掌心残余的雷灵力不受控地跳了一下,一缕电流顺着白玥的指尖蹿到腕骨,又消散了。

    白玥被他电得轻轻一颤,抬眼看了一下。

    ……抱歉。没压住。戚子涧别开脸,耳尖有一点很淡的红。他空着的那只手伸向靠在榕树根旁的长刀,弯腰去提——弯下去的瞬间,后背的伤让他整个人僵了半息,手指在刀鞘上滑了一下才握住。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把刀提起来重新挂在腰间。刀鞘落回腰侧时,他的脊背已经绷成了一条直线,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拍了拍刀身,像拍一匹安静下来的马。

    走吧。他说,再不回去,宁如该把整片林子都掀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在苔藓上迭在一起,又分开,又迭在一起。

    戚子涧走在前面半步。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控制得刚刚好——不快不慢,不重不轻,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身体里每一处想要叫出声的伤。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符袋里抽出一张新的靛蓝符纸,边走边用朱砂画了两笔,笔锋比方才稳了很多,一气呵成。收笔时,刀柄上的符印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和主人同时松了口气。

    白玥看了一眼:静下来了?

    嗯。戚子涧没有回头,把画好的雷符折好塞回袋里,画成了。刀也不响了。

    他没说的是,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不是不疼了,是疼到超过了某个界限,身体自动把那块感觉关掉了。

    营地那边,篝火重新添了柴,烧得噼啪作响。宁如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根新削的树枝,枝头削得很尖,不知道是用来拨火的还是用来别的。

    南宫曦趴在毯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们回来的方向。看到白玥和戚子涧并肩走回来,看到两人垂在身侧的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弯着的眼睛慢慢收了笑意,变成一种极淡的审视。

    他的目光落在戚子涧腰间——长刀归位了,符袋边露出一角新画好的靛蓝符纸,朱砂笔迹是湿的,墨色在火光里反着微微的光。

    画新符了?南宫曦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心情不错嘛。

    戚子涧没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去的动作很慢。

    先侧身,再弯腰,最后才把重心落下去——每一步都在避开后背的伤。可即便如此,屁股挨到地面的那一瞬,他还是没忍住,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声音太轻,被篝火的噼啪声盖过去了,谁都没听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把长刀重新横在膝头,刀鞘的雷纹符印对着火堆,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安稳的浅银色。

    他拿起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白玥注意到,他放下水囊的时候,搭在刀鞘上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雷纹,指腹从尾端那个微歪的弧度上慢慢滑过去,动作很轻,近乎温柔。

    南宫曦也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毯子上腾出一个刚好够白玥躺下的位置。

    白玥走回来,在南宫曦让出的位置坐下。

    右手边是宁如,左手边是南宫曦,对面是戚子涧,抱着刀闭着眼,脊背挺得笔直。

    他腰间那张新画的雷符在余火微光里泛着润泽的靛蓝色,朱砂笔画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横在膝上的刀安静地卧着,刀鞘符印不闪不跳,像一头收拢了利爪的兽,在主人身边沉默地守着。

    卫鸣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刚剥好的野兔,看了一眼四个人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戚子涧腰间那张新符和膝上安静的长刀,什么都没说,蹲在火边把肉架上去。

    火光照亮五张脸。

    白玥垂下目光,不经意间看见宁如搁在膝头的那只手——手边那张风缚符被他攥皱了边角,皱痕很深,指腹反复碾过的痕迹像一道道细小的沟壑。

    他伸手,指尖轻轻搭在宁如手背上。宁如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回握,但也没有躲开。

    火光里,白玥感觉到南宫曦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颈侧,温热的,痒的。

    对面的戚子涧闭着眼,拇指还在刀鞘的雷纹上,一下一下地,慢慢摩挲。刀柄上的符印偶尔闪一下微光,和主人的呼吸同频。

    白玥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上。

    右手手背上残留着宁如掌心的温度。

    左手手腕上戚子涧电流过后的微麻还没散尽。

    右耳耳垂上那枚碧玉的凉意安静地贴着皮肤。

    三样触感,在同一具身体上。

    他没有选择去压住任何一个。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篝火。

    夜风穿过营地,吹动戚子涧腰间那张新符的边角,扑扑作响。

    宁如手边被攥皱的风缚符在余火的热浪里微微卷边。

    南宫曦放在毯子边缘的手指悄悄往前移了一寸,指尖几乎要碰到白玥的衣角。

    戚子涧的拇指在雷纹符印上停下来,指腹停在那个微歪的尾端,不动了。

    没有人再说话。

    火光照着五张脸,也照着那些被攥皱的符纸、安静的刀鞘、未落的话语、和推了又推的界线。

    入夜将尽,没人合眼。但也没有人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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