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dendg同案犯(no6)(1/1)

    本番外仅有喻谌。

    致敬水仙斗活佛《七寸记》。

    喻谌去拜访了令怀渊的家。令怀渊也要拜访喻谌的家。

    地址是雁屏。有一个小区。先前,令怀渊,以及冯翼南与令蔼,已经同喻谌在宾馆吃过饭。是喻青平设的宴。但,喻青平临时有工作,所以没有来。喻谌着重用的是榅桲山药、芫爆散丹、糟汁肉几道。她没有很喜欢令怀渊偏爱的,糟汁肉里的山楂。喻谌一方,来的仅有喻谌一人。喻青平的司机开车将她送到宾馆,然而司机没有参与家宴。

    ——还不是家宴呢。

    宾馆的风景很美。一桌一栋楼。有照壁、假山、水榭与黑天鹅。春天的樱犹然未谢。但,令怀渊一家谁也没有同喻谌单独散步。那地方太僻静了。尽管有武警守卫,恐怕武警守卫的也不是其他人,而是喻谌。

    与上次前往宾馆时一致,令怀渊一家,开车的是冯翼南。小区与宾馆同是喻谌的主场。尽管喻谌在正式见过令怀渊后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与古怪的事,令怀渊还是忧心于他所获取的、关于喻谌的传闻。因此令怀渊叮嘱冯翼南,一定要选择指纹解锁而非钥匙解锁的车来驾驶。这其实算不得什么防范措施,不过总比没有好——指纹解锁的车,毁尸灭迹地转移起来,没有钥匙解锁的车容易。

    轿车驶往院落的门,停下。冯翼南给门口的哨兵登记了自己的车牌号。随后,车进入小区。喻谌的家,楼房的编号不在地图上显示。由于小区很大、楼房排布不规整,按照一栋楼房的位置推测相邻编号的另一栋楼房的位置,并没有很可靠。终于,令怀渊找到喻谌家。他望山跑死马,其实看见了楼,但指引连城兜了一会儿才通过唯一通路正确抵达楼前。尽管喻青平居住在独栋别墅,独栋别墅前还是有不止一个车位。小区设计得很早,那时私家车尚未普及,但显然这个小区已估算到了住户与访客对小客车的使用量。

    喻谌在别墅的门口迎客。她说,这次喻青平在家。为此,冯翼南与令蔼很高兴,虽然据他们讲,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喻青平。喻青平家里,常住的是喻青平、喻青平的再婚妻子班良以及喻谌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男孩回学校住宿去了,女人还在送儿子、从学校返回家的途中。

    喻谌给冯翼南与令蔼,以及喻青平,泡茶。她说这是今年清明前新采的茶。还没有正经上市,就往喻谌的家里送了来。喻谌又询问是否需要给令怀渊调酒。她说自己有侍酒师资格。先前,在一个喻谌与店长相熟的咖啡厅,喻谌与令怀渊给彼此做过咖啡。他们都会咖啡拉花。

    “我可以同意嫁给你。”喻谌先前说,“喻青平……他倒是比较无所谓的。他只是需要找一个适宜的对象,将我卖掉。”

    然而,看起来喻青平不像无所谓的样子。

    令怀渊一家抵达前,喻谌原本在厨房做饭。喻谌又要回厨房做饭,被喻青平喊了停。冯翼南与令蔼也说,他们早上吃过了、吃得多,下一餐不急在这一时。因此,喻谌搬了椅子,坐在沙发边。她开始同令怀渊一家说话。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令怀渊已经清楚,喻谌是文静的人。令怀渊在像喻谌这么大时,也不擅长没话找话。不过,在风流岛长期工作,使令怀渊可以无视掉没话找话时的尴尬。喻青平与喻谌均不主动开启话题。故,令怀渊负责寒暄。

    “这栋楼属实难找。”令怀渊说,“我中途下车,问了门口的哨兵怎么走,结果哨兵给我指路到了小区的东南角。”

    “东南角,是‘那位’家啊。”喻谌笑了一下。她本人不是等级多高的人,但在这样一个不算私密的场合,她对“那位”,可以直呼其名。“可惜,你没有问到我们家门口的哨兵。别人家在哪里,他们是不知道的,但他们知道自己在几号。

    “既然难找,你说了你又兜圈,那,你有没有看到那样的一栋楼?”喻谌又问,“多层,灰黑色,有飞檐斗拱。是办公楼。是梁思成与林徽因的设计。讲究的是一个中西合璧。令怀渊,民国的大家里,你喜欢谁?徐志摩?”

    徐志摩,文学家,与令怀渊一样,曾经留学莫德林。然而,喻谌说徐志摩,可能为的是徐志摩淫魔的名声。徐志摩有一个表弟笔名乃金庸。徐志摩的一个笔名叫做云中鹤。金庸在小说《天龙八部》里设置了一个叫做云中鹤的人物。此云中鹤极好色。

    令怀渊假装没有听出喻谌话里的揶揄。

    令怀渊对徐志摩从来都没有什么想法。他学历史,小时候欣赏的是一心治史的陈寅恪。不过,现在的令怀渊在喻谌的家里这样一个“清白正直”的地方说陈寅恪,可能有些玷污陈寅恪了。令怀渊遂什么也没有说。

    喻谌对徐志摩也没有什么想法。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喻谌的本国文学知识匮乏的脑海仅浮现出郑苹如。喻青平发现喻谌熟悉别国文学却不熟悉本国文学,遂认定喻谌有政治问题,说喻谌需要知道他们的祖国正在强大起来。在喻青平的压迫下,喻谌读了一点书。郑苹如。她被作为原型写入了张爱玲的《色,戒》。

    停。喻谌与郑苹如并不相似。

    这不是在什么令怀渊家里。这也不是在什么街道上。这是在喻谌自己家里。

    喻青平也在一旁。

    方才,喻谌询问了一句令怀渊觉得这小区怎么样。令怀渊回答,这小区很好,植被覆盖率很高,在雁屏这样天被染成白色、空气被染成黄色的地方,难得有一个空气有一些透明的小区,植被的青翠欲滴清晰可见。是,雁屏又有沙尘暴了。喻谌听见自己说。他们以前为了消除沙尘暴种了许多速生的树,结果这些速生的树偏是能使很多人过敏的品种,春天的沙尘暴不好,但春天的大范围过敏也不好,于是,尽管几年前他们成功灭绝了沙尘暴,他们还是最近又把那些防护林砍伐了。沙尘暴又回归雁屏。令怀渊,喻谌听见自己问,你有什么过敏的东西么?

    令怀渊给出回答。喻谌将答案与一张记忆中的化学品清单对比。没有重迭。等下,喻谌为什么要关心没有重迭?有重迭不是更好?

    喻青平说:“谌需要去做饭。”

    “嗯。糖火烧。羊杂汤。”喻谌配合地说,她在心不在焉地衡量自己到底有多饿,“糖火烧是紫光园的点心。羊杂汤是我自己做。比不得上次和怀渊在增盛魁那家吃的好吃,不过也还可以。还有个香椿需要炒。我切了,还没开火。”

    令蔼说:“怀渊去陪谌做饭。”

    令怀渊有印象的下一个场景,并不是喻谌家的厨房。他的确进入了喻谌家的厨房,喻谌从案板上拿起刀,预备整理散碎的香椿。触目所及一片黑暗。令怀渊被束缚住双手双脚、被用静电胶带与布料塞住嘴、被固定在一张躺椅上。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光。喻谌坐在一张椅子上,在令怀渊身边。喻谌的手中持着她方才在厨房使用的流线型的洋式厨刀。

    “你醒了。”喻谌说。微光里,她清浅的眉眼愈加寡淡。她的、令怀渊从第一次见她就有留意的那种冷漠疏离与无所谓自己,皆在此刻有了解释。“我不能用枪,因为枪响会惊动邻居。我只能用刀,昨天邻家的孩子磨刀玩,父亲让他把我们的刀也磨了。我该从哪里开始切起?”

    令怀渊无声地想,倘若自己是喻谌,自己将先切对方的喉咙。割开气管,避免呼救,一击毙命。然而,喻谌可能更喜欢折磨人。无论如何,令怀渊也无法回答她。

    令怀渊想起喻青平看喻谌的眼神。那是含着笑意的、郑重的、沉着的眼神。显得喻谌在喻青平那里有相当的分量。又或许喻青平看什么人都是以这种眼神。毕竟喻青平相当位高权重。他该有含糊的、给人感觉有一种一言九鼎的赞许的举止。

    喻谌脱去白衬衫与白长裤。她往不怕漂白的布料上倒过氧化氢溶液,然后将衣服塞进洗衣机。她留的是短头发,因此发梢没有被溅上什么血。

    袜子就不必再留了。但袜子还是被一并放了洗衣机,以清除血渍。喻谌在确保令怀渊死透、用塑料布与布裹住令怀渊的尸体后,去冲了一个澡。冲澡完,她换衣服出门。冯翼南与令蔼的尸体仍旧停放在客厅。

    现在是下午,按照安排,要等入夜了,小区的能见度低些、在外活动的人也少些,才会有人将尸体运输走。

    午餐是在杀令怀渊之前吃的。喻谌现在确实没有再喝羊杂汤的胃口。然而,因为显然家里几个小时内也不会是一个像样的用晚餐的地方,喻谌用餐巾纸包了一只糖火烧。她出家门。哨兵一如既往地无视她。她走到家附近的一个有长椅的小花园。小花园在一只小土丘上。喻谌家附近不是有多少住宅楼的区域。视野内只有草、花与风。

    吃完了糖火烧,喻谌回家。班良依然没有回来。喻青平说,在喻谌离开期间,冯翼南的手机响过一次。喻青平没有接。看显示是冯翼南公司的电话。

    喻谌问:“你不会真的相信那是他公司的电话?”

    喻青平暗杀冯翼南、令蔼与令怀渊,不是官方的行动。喻青平说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冯翼南手里,因此为了避免被调查,他需要先清除冯翼南拿把柄举报的可能。杀人是一个连环计策的一部分。有人与喻青平合作,称只要冯翼南死亡,关于冯翼南与令蔼之死的证据链就可以不再指向喻青平,而是指向另一个同样握有喻青平与这些人把柄的、近期同样与冯翼南过从很密的人——徐广元。

    “这怎么可能呢。”喻谌下意识地说,“且不谈徐广元到了看守所里,供出什么还未可知。我们与令怀渊他们的通讯记录与出行记录,要如何才能被消除?”

    喻青平说:“可是需要徐广元被执行死刑的人那么多,谁会听他的供词?”

    喻谌心惊。

    “如果,”喻谌换了话题,她决定挑明一些事,“冯翼南与令蔼不是风流岛的顾客,令怀渊不是风流岛的员工,你还会选择用杀他们的方式解决问题么?”

    “没有如果。”喻青平回答,“他们是。这就注定了,追究针对他们的凶杀的办法,与追究其他凶杀的办法不同。”

    ~

    有现实世界的人名地名是因为处在污染物尚未被清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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