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3)
转眼间, 代王和王后已经冷战了六七日。
更准确地说,是王后单方面不愿见代王,代王每每去明光殿, 每每都被拒之门外, 至今没能见上一面。
如此几次后,代王似乎也烦了, 再没去过明光殿。
宫中对二人骤然生疏的原因众说纷纭,猜来猜去也猜不到点子上, 毕竟连最亲近的太后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外人更是无从得知。
宣辰殿的宫人们瞧着代王成日里除了上朝,就是和大臣们在承明殿议事,要不就是把自己关在宣辰殿里处理朝政, 脸上也难得见个笑颜色。
好在,太后时常会来看望代王, 母子俩说说话, 也能稍稍松快一些。
“怎么样?合不合胃口?母后许久未下厨,手艺怕是生疏了。”
薄青窈的声音轻柔响起。
她坐在宣辰殿案几的另一侧,将四周散乱的竹简一一叠放整齐, 抬眸望向案前用膳的人。
她进来宣辰殿时,刘恒正埋头处理政务,连宫人的通传都没听见,便也没挪地方, 就将食盒放在了他这摆满竹简的案上。
此时细看他,瞧着身形比往日清减了一些,一身玄色深衣,用的都是寻常衣料,没绣半点繁复花纹, 只在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暗红锦边,与生俱来的王侯气度却藏也藏不住。
刘恒喝下一口黍米鱼羹汤,温热鲜美的汤汁熨贴了五脏六腑,也将他眼底的疲倦散去一些。
他手中握着玉勺,笑了笑:“好吃,母后做的吃食从来都是儿臣爱吃的。”
薄青窈也笑起来,理好手中的竹简,在案几上腾出一片位置来,将食盒里剩下的吃食拿出来。
满满一碟刚出炉的炙鹿脯,鹿肉切作宽厚的长条,慢火烤至色泽金红,再撒上少许椒盐和木兰碎。
另还有两碟色泽鲜亮的小菜,一碟是醋浸葵菜,一碟是酱渍梅干,脆嫩爽口和生津解腻都有了。
便是连日来食不知味的刘恒看着,也不禁被勾起了肚里的馋虫,慢慢吃了起来。
薄青窈看他吃得认真,眼底露出欣慰的神情。
很快,刘恒就将这些饭菜吃了大半,薄青窈这才缓缓开口:“漪房今日也是吃的这些,她很是喜欢。”
刘恒目光一顿。
像是忽然想起了这事,薄青窈不经意地轻声提起:
“说起来,漪房这几日住在母后那儿,虽看着闷闷的,却也并未作践自己的身子,每日的膳食都有按时吃,像今日这鱼肉羹,她就喝了大半碗。”
“母后下厨给她做的许多补身子的吃食,她吃着都很喜欢,母后看着也开心。”
刘恒握着玉箸的手猛地一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薄青窈,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那就好。”
“她,有没有说什么?”
薄青窈见他这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漪房倒是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母后细细问过了橘月,知道漪房夜里睡得还算安稳,想来肚子里的孩子也心疼她,舍不得闹她。”
刘恒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满腹牵挂都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薄青窈见状,趁热打铁:“那恒儿呢?恒儿可心疼她?”
刘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知是否是薄青窈的错觉,她竟觉得刘恒眼神中有几分转瞬而逝的躲闪,不敢看向她殷切关注的眼神。
薄青窈一愣,却还是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认真瞧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你不必急着回答。”
“母后只是想告诉你,这吃食原本就是做了两份,看着是一样的菜式,只不过你素来爱吃甜,漪房则不爱吃甜,所以母后下厨的的时候也特意区分过,这样才能让你们吃着都合胃口。”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刘恒的肩膀:“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即使是至亲夫妻,口味脾性也会有不同,总不过是你迁就我这里,我迁就你那里,互相体谅着罢了。”
“你是代王,身边尚有母后、舅父可以倾诉心事,但漪房孤身一人在这里,还这么辛苦地怀着孩子,我们做家人的,总是要多偏她一些,多疼她一些的,你说是不是?”
这一字一句都落在刘恒的心上,他这次没有再语塞,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愧疚:“母后,儿臣明白了。”
薄青窈见他这模样,便知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温声道:“那就好,漪房那边母后也会尽力去说合,她心里也是念着你的,只要你多用些心,她自然会肯见你的。”
秋阳透过宣辰殿的窗棂,斜斜洒在空旷的殿内,落在母子二人身上,一片暖意融融。
刘恒用完午膳,宫人很快上前收拾好案几,薄青窈又说起自己来此的另一件事。
“代国才历经旱灾,百姓生计还未完全恢复,你记挂着漪房,朝政民生上的事情也不可松懈。”
刘恒正色起来:“母后请讲。”
薄青窈语气温和:“如今秋意正浓,但再有几月便要入冬了,母后想起当年我们刚到代国时,那场突如其来的雪灾,至今心有余悸,虽然这些年代国上下应对雪灾已有成套的规制,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刘恒微微颔首,神色坚定:“母后放心,儿臣即刻安排下去,令各郡县提早清点御寒物资、加固粮仓、疏通道路,定不会让当年的惨状重演。”
薄青窈见他心中有数,便放心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那母后也不多留了,这便回去了。”
“儿臣送送您。”刘恒扶着她起身。
在转身时,薄青窈忽然瞧见刘恒身后半敞着的木箱里,摆着一只手炉,想是宣辰殿伺候的宫人见天气将要转凉,便将这些御寒之物都拿了出来预备着。
那手炉裹着素色锦罩,罩子束口处坠着一串小巧的玉璎珞,青白玉珠串成,间或缀着几颗细碎的红玛瑙,样式素雅却很精致。
薄青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直到走出宣辰殿,坐上轿撵,她才忽然想起一件被忽视的事情。
前几日,自己去偏殿看望窦漪房时,似乎在她榻边的针线篮里见过这串璎珞,因着上面的玉珠颜色很是别致,所以有些印象。
疑惑悄然爬上薄青窈心头。
这两人分明还在冷战,漪房若真生恒儿的气,怎会费心亲自打了这串璎珞,还巴巴地送到宣辰殿?
而恒儿,若真的与漪房置气,怎会这么快就将璎珞佩上?
薄青窈凝神回想了许久,那串璎珞的颜色长度正与那手炉相配,极有可能就是专为那手炉打的。
可手炉分明就是这几日才拿出来的,也就是说漪房打璎珞并送到宣辰殿,就是这几日的事。
这般想着,再加上两个当事人都对此次闹别扭的原因讳莫如深,薄青窈心中的担忧渐渐淡去,隐隐有了些猜测。
这两孩子在搞什么鬼?
入夜。
月光如水,洒在明光殿的院墙之上,落下一片清辉。
一道矫健的身影趁着夜色,身形轻盈地翻进了明光殿,脚步极轻,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守夜的宫人,一路摸到偏殿的窗下。
此时大多宫人早已熟睡,殿内静悄悄的,唯有窗棂上的雕花在月光下映出细碎的影子。
刘恒停下脚步,抬手对着窗扇,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片刻后,窗栓轻轻响动,窗户被悄然推开一条缝隙,窦漪房清丽的脸庞探了出来。
她原本已经睡下,此刻发髻散着,穿着寝衣,眼底却满是急切,声音压得极低:
“你可算来了,现下怎么办呀?我瞧着母后这几日的脸色越来越差,定是因为我们的事急坏了,这下可好,本想给她一个惊喜,演过头了,怕不是要变成惊吓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愧疚,从未有过的愁容满面。
这下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刘恒站在窗下,分明底下的台阶矮了一截,他的身形却依旧能将窗外的月光尽数挡住,也罩住了窦漪房慌乱的身影。
他伸手,轻轻拉住她伏在窗沿上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神色同样不好:“今日母后在宣辰殿里似乎有所察觉,我觉着大约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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