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刘恒更加来了兴趣,自己搬来小凳子踩上去,守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汉时还没有团圆过中秋的习俗,唯有皇家会在这时节举行祭月仪式,祈求阴阳有序,风调雨顺,江山永固。

    “那当然了。”薄青窈毫不脸红地答应着。

    吕雉“嗯”了一声:“这事你去办吧,太子今日可去兄长府上了?”

    吕雉轻笑一声:“他是有个傲骨的,不过他帮了本宫两个大忙,本宫还是要谢他的。”

    夫子说过要做个纯孝仁厚之人,他一直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她那时是何等的恐慌和忧惧啊,不仅要时刻注意前朝动向,甚至还不惜向周昌下跪,谢他誓死阻拦陛下废长立幼的恩情。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多时,号角长鸣,大军开拔,如巨龙般缓缓向南蜿蜒,车轮碾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

    大风卷起刘恒的衣袍,让他几乎要站不住,他反复默念着,尽管风吹散了他的祈愿。

    转眼便到了秋日。

    薄青窈其实不大会做面食,揉面更是一头浆糊,只能凭着感觉,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然后一顿揉搓拍打。

    她阿翁来时就顺道送来了她们自家种的山枣和栗子,才刚从树上打下来,都还新鲜着。

    尽管无人知晓。

    他记得从前父皇出征时都是骑大马的,从不乘车,宫人们都说父皇的身体越发不好了,此次出征实属无奈之举。

    宫人恭敬应下,脸上带了些笑模样:“照您的安排,太子殿下这几月来时常前往侯府拜访那四位老先生,与他们讲经论道,讨教学习,那四位老先生皆对殿下的品行赞不绝口。”

    薄青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扯了块湿布盖在盆上:“当然了,不过这会儿戏法还没变完,要让这块面团醒三刻钟,之后再包馅,继续变戏法。”

    刘恒听了又是一声惊呼,指着那被他戳得坑坑洼洼的面团:“它在睡觉?”

    贴身宫人上前为她系上披风,附耳说了几句话。

    她回过身:“本宫记得有人曾送过本宫一处别院,那院子清幽雅致,正在终南山北麓的幽谷之中,又毗邻楼观台。”

    城墙上的风更紧了,吹得刘恒眼睛发涩。

    陛下的心早就彻底倒向戚姬母子,这几年来数次试探易储之事,几次几乎要定下。

    她回想着穗儿素日做饼饵的步骤,先将栗子切口,然后和洗干净的山枣一起倒进盛满水的釜里煮上,再用细绢过筛几大盆小麦粗粉,逐一加入提前融掉的猪脂、饴糖和碱水。

    此次出征前,陛下已经封了张良为太子太傅,考虑到北边的陈豨之乱仍有余波,陛下也派了重兵驻守长安,自己则领着剩余的人马出征淮南,还带了戚姬随行。

    她已经做了那么多,该牺牲的都已牺牲,该舍弃的也都舍弃了,如今陛下带着戚姬离京,正好给了她更多施展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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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奴婢明白了。”宫人肃穆应道,心中亦是明了,皇后并未因陛下出征而稍有松懈,反而绷得更紧了。

    话音还未落,他亲眼看见刚刚戳出来小坑又慢慢膨了起来,仿佛真在呼气一般。

    这是张良为她出的第一条计谋,如今已有些成效,但还远远不够。

    吕雉沉声吩咐道:“让兄长好生招待那四位老先生,他们皆是有功之臣,也让跟在太子身边的人警醒些,若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可不是能容情的人。”

    一切筹备妥当,吕雉的车驾仪仗才浩浩荡荡出了城。

    手法之绚烂,看得一旁的刘恒眼花缭乱:“阿母,你在做什么呀?”

    吕雉听后微一挑眉:“都退回来了?”

    刘恒站在城墙底下,悄悄举起手挥了挥,小小声道:“父皇一定要身体康健,此去能够一举克敌,早日归来。”

    宫人点头:“是,尽数原路退回了,留侯说受之有愧。”

    不知,待陛下平叛归来,长安又会是何等光景?

    “戏法!”刘恒一把抱住她的腿,顿时觉得阿母的形象又光辉了几分,“阿母居然还会变戏法!”

    吕雉满意地点点头,神情总算轻松几分。

    今岁因刘邦出征在外,本也该由官员代行,然而最终前往西郊的人是吕雉。

    消息一出,听闻朝中似有些反对之声,但很快被弹压下去,如水过无痕。

    恰巧今岁秋分与仲秋的日子相隔不远,薄青窈回忆起从前和家人团圆吃月饼的日子,忽然有些馋那一口月饼的滋味,便带着刘恒一起琢磨了起来。

    穗儿这几日都不在,因着她家中递来口信,想要她回家一趟。

    刘恒立马看向累得叉腰站着的阿母,十指激动地交握在身前,眼里崇拜的光又盛了几分。

    吕雉冷然一笑。

    帝王车驾渐渐远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见阿母终于停手不再摔摔打打了,他没忍住在盆里光滑的面团上戳了几个小坑:“阿母,这就做好了吗?这就是戏法吗?”

    穗儿进宫这些年,家中在她的帮衬下置了一片野林,种了些果树。

    薄青窈将那两袋枣和栗拿出来,点了点数量,打算做两种口味的月饼,枣泥馅和栗子馅。

    而正对着大军出发的巍峨门楼之上,吕雉肃然而立,默默注视着下方缓缓远去的大军,面色平静。

    所谓祭日于春分之朝,祭月于秋分之夕,往年祭月皆由刘邦主持或派遣太常官员代行,前往西郊祭祀。

    薄青窈哐哐哐地摔打着面团,闻言头也没抬:“阿母变戏法呢,恒儿从前没见过吧。”

    虽然他不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但他仍然会一直敬爱着父皇,祈求他能健康平安。

    宫人立刻明白过来:“是,听说这楼观台是传言中老子讲授《道德经》之处,此处别院的位置可谓得天独厚,正适合留侯清修黄老之道,想来他也不会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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