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2)

    不待桑妩反应,他重新平复了心情,松开手,抬眸看着她:“只是想到,你我似还从未这样过。”

    虽然有过在净房将她抱回床榻,江水中将她救起的经历,但那都不是她清醒时。

    那时,他也未有眼下这般坦然心境。

    桑妩只顿了一瞬,伸出手,环住了他的颈。

    更亲密的事都做遍了,在桑妩看来,这不是什么很为难的要求。

    她其实不太明白,裴四郎为何说得那样郑重。

    大抵他是一个很争先的人,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再稳重也难免骄傲,便于风月上也不甘人后。

    裴序也好奇,自二人成礼以来,亲近时刻不在少数,他为何会在意这种被他认为是风过无痕的触碰。

    伸手抱上后,裴序微微分开了腿,让她坐在自己一条腿上,有力可靠。

    自己一手则托在她腰后,揽得更紧。

    衣衫和心跳相贴。

    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云影流动,夏阳赫赫,满庭光昭。

    桑妩的颈贴着他的耳,鼻息轻悠悠落在后背,他嗅着她身上染的雪中春信,这一刻,什么长安、挟持、政斗、案子……裴序全然懒得去想。

    她的腰好细。

    他想。

    为什么提起男女之情,世人便如临大敌,为什么男子流连宅院,便要招致世人耻笑……他想,皆是因为太好了。

    如果心志不坚,被感情压倒理智,就会消磨斗志,不思进取。

    而世上从来坚定者只在少数,于是要灭情复性、克己复礼,如果少私寡欲,便成了贤。

    从前,裴序笃信这是圣人之道,是他需要去遵守并执行的。现在,至少在这温山软水的余杭,在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上午,他可以短暂地沉湎其中。

    桑妩下巴搁在裴序肩头,眼神落在缓缓流转的云影上,耳畔安静得只有窗外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刚经历激烈还有些飘的心绪也渐渐平复。

    离开床笫间,这般纯粹的、不带欲/念的相拥,从未有过。

    隔着薄薄的夏衫,感受到成年男子的体温。

    就难免对比。

    裴六郎风流翩翩,唇红齿白,似清泉石上流。往往没说几句话就先红了脸,被抱住的时候,心跳比她更快。

    少年人的心意一望即明。

    裴四郎矜持不苟,典则雍容,似寒潭映白月。

    此刻,他衣上的熏香清冽洁净,他胸腔的心跳有力,却也不似表面沉稳。

    刚刚净手时平息的,现下被轻薄夏衫遮掩着,几处凹凸不平褶皱,引人遐想。

    只他克制住了。

    这个认知令桑妩感到愉悦。

    她抬起脸,细细打量他俊眉修眼。那目光太盛,欣赏不曾克制,直白地流露了出来。

    裴序心念微动,揽着腰的手掌又渐收紧。

    鼻尖碰上前一刻,安静中忽然响起裴八娘声音:“阿兄!阿兄!”

    “阿娘让你醒了去寻……”那个“她”字,在裴序凉凉扫过来时,紧急地咽了下去。

    她吞吞口水,看着没来得及分开的两人,眨了眨眼:“你俩干嘛呢?”

    裴序以前只以为裴八娘有些熊脾气。

    现在觉得,这妹妹简直是个不开窍的犟种。

    沉了脸色,刚欲开口,忽地袖子被扯住。

    桑妩脸有些红,小声道:“二夫人昨天颇是自责,担心你呢。”

    裴序抿唇,将她放开。重新看向裴八娘,道:“我上回告诉过你,你已经不小了,却还是这般擅闯外院,可见,全当了耳旁风。”

    他平心静气:“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今日,你便将此句抄上百遍。”

    说罢,提脚走出了屋子。

    身后传来裴八娘仰天长叹,和桑妩安慰声音:“别气了,你阿兄也罚我的。他就这样人,又不是针对你。”

    裴八娘同情:“真的?他也罚你抄书?”

    桑妩轻咳:“他不理我。”

    裴序:“……”

    裴八娘气咻咻:“我可巴不得呢!”

    回到怀云山房,已近暮色,闻听丫鬟说桑妩回了寝院休息,裴序没说什么,只一顿暮食吃得很是平淡。

    不想夜幕初临,她又回来了,在书案前展开画纸:“……这个人,眉间戾气很重。”

    灯下,裴序凝目看去,顿住了。

    “我尽力照实画的,只确实隔得太久了。”见他久久没有反应,桑妩抿唇道。

    裴序蹙眉,问:“你可见过刺史?”

    桑妩摇摇头。

    这是一句废话了。

    她的身份,不可能见过刺史。

    裴序默然。

    其实都不必再核实什么,画像上的人,眉目年轻些,但确实是他在刺史府见过的管事。

    很像,她画得很像。

    潜入民宅的贼人是刺史府管事,又阻止他追查万蓝……裴序微有迟疑,怎么会是刺史呢?

    并非他笃信刺史为人,只这个案子,绛郡公回信提起京城里的线索与魏党脱不开干系,而这位杭州刺史,出身琅琊颜氏,曾官拜侍郎,是晋陵公主最信重的臂膀。

    景麟宫变后,天子党式微,官员任免曾很长一段时间被奉明党掌握,此人也被魏权贬官出京,辗转升州、吉州、杭州,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官职,近年才被天子重新提拔。

    他收了漫不经心,神色肃穆:“中旬一过,便启程回去。”

    桑妩一怔:“突然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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