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画手(2/2)
霍修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男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极其稳定、精准地在画板上落下几道凌厉冷硬的线条。
白玫则倒吸了一口冷气,毫不客气地吐槽:「嫂子,你确定上面的是图腾?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鬼画符。」
沉微苦恼地揉了揉头发,拼命在脑海中寻找着词汇,最后近乎抓狂地比划着:「就是一个……类似眼睛的东西?右边往下垂的,不是很对称的……呃,像长方形跟水波纹的结合体。总之我感觉它就是一只眼睛!」
深夜的主舰里。霍修一身冷黑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
暴君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轻嗤,脾气出奇地好。他甚至都没有出声吐槽她那糟糕的表达能力,只是依言按下删除键,耐着性子,一边听着她的碎碎念,一边操控着画笔,按照她描述的弧度与神韵,极其细致地进行着修改。
「中间……中间先画个圈圈!对,然后左边一点点,有一根直线。紧接着,右边的底下,有一个类似螺旋纹的东西……」
「我的精神力感知得很清楚,它本身是很宏大、很神秘的!只是……咳,我画得稍微有些不太像。小兰,你呢,你看得出这是什么吗?」
小兰点了点头。
沉微闭着眼睛,一只手贴着机器的外壳感知,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瞎比划着,像个最难伺候的甲方,发出了极度抽象的指令:
在这段等待废件插头与历史解密的期间,所有人都在疯狂地连轴转。
「成人礼事关家族血脉传承,马虎不得。我还需要亲自翻阅古籍,为仪式挑个最万无一失的黄道吉日。大家先稍安勿躁,静候通知。」
「……这不重要!」
然而,在接连几个晚上,实验室的废纸篓里堆满了各种废稿后,沉微终于颓然地放下了画笔,悲哀地接受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她这颗能在一微秒内算出全星系最高防御网漏洞的九维大脑,在绘画这门艺术上,天赋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负数。
每天清晨,这些经过「沉微口述、霍修代笔」、越来越精准的新图样,就会被第一时间加密发送到帝都最高图书馆。而小兰则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将自己死死埋在堆积如山的远古残卷里,拿着这些每天都在更新迭代的图腾,继续抽丝剥茧地追查着线索。
「是这样么?」
面对这种近乎玄学的「甲方要求」,换作全星系任何一个下属,此刻早就被暴君一脚踹出主舰了。可霍修只是微微偏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地看着身边这个因为苦恼而眉头紧皱、鲜活又生动的女孩。男人那向来冷酷暴虐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溺爱与纵容。
男人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沉微,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锐芒:「等插头找回来通上电,孤倒要看看,这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于是,这位毫无绘画天赋的天才黑客,果断转变了思路——她开始理直气壮地指挥起全星系的最高统帅,给她当起了「人肉画师」。
沉微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小兰。
「奇怪了……」沉微蹙起眉头,清冷的眼底满是疑惑:「为什么要用两层壳?为什么电路板,要再死封装在青铜片里,就好像,电路跟青铜器是一体的?」
沉微睁开一只眼睛,凑过来看了看,立刻急得直拍他的肩膀:
身为帝国女主人与天网的共同掌权者,沉微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她白天忙着处理新绿洲农业大丰收后的各种政务调度,而到了晚上,这位精力旺盛的天才黑客,就死死黏在那台破机器旁边。她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将九维迷宫的精神力化作最细腻的触角,一遍又一遍地去感知、扫描那层厚重金属内包裹着的古老青铜图腾。
这台机器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一个跨越了时间长河的荒谬缝合物。
「如果忽略掉这些……过于奔放的线条,」小兰瞇着眼睛,不太确定地说道:「这个整体的轮廓布局,确实有点像古图腾。但具体是什么,光看这幅画,我真的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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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指腹与精细的画笔,在他手里展现出了一种致命的性感与反差。
「不对不对!左边那根直线还要再长一点!对,就是这样……右边的螺旋纹画得对了!然后,在这个螺旋纹的上面,是一个……天呐,这该怎么描述?」
霍修当机立断,冷酷地下达了指令:「既然如此,兵分几路。白玫你先安排人去黑市收废件插头;然后陪着小兰,拿着这张……画,去帝都最高图书馆找历史专家,看能不能对比出什么线索。孤跟微微也翻一下以前没收的贵族余物,看看有没有线索。」
身为全星系最顶尖的黑客天才,沉微罕见地红了脸。她心虚地把画板往小兰面前推了推,强行找补道:
看着画板上那几根歪七扭八、有点抽象的灵魂涂鸦,三个人的眉头,极度默契地、狠狠地皱成了一个死结。
走出机密实验室后,她立刻展现出了前议长的精明与政治手腕。她打开终端,给那群还在眼巴巴等着她主持成人礼的旧贵族发去了一道充满上位者威严的通信:
这位平时只用来握枪、甚至单手就能捏碎星舰的帝国暴君,此刻正生无可恋地坐在实验桌前,修长的手指里夹着一根纤细的电子触摸笔,面前是一块全息画板。
小兰盯着那幅惨不忍睹的「灵魂画作」,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努力在脑海中将那些歪七扭八的线条进行强行修正。
这句冠冕堂皇的拖延战术,瞬间将那群老狐狸安抚得服服贴贴,也为他们解开秘密,争取时间。
霍修那双深邃的黑眸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看着沉微,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把那句「画的什么破玩意儿」给咽了回去。
就这样,在暴君这不可思议的「好脾气」与极致的耐心下,那幅原本被沉微画得像涂鸦的远古图腾,终于在霍修的笔下一点一滴地被还原出了它原本宏大、神秘而又悲壮的史诗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