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没家了(2/3)
“没关系。”
安珏想当然:“尺寸裁剪一下啊?”
隔壁床位的家属叫起来:“搞什么啊?”
安秀云这才战战兢兢地接过安珏手里的毛巾:“我来吧。”
她立刻端了脸盆擦洗。
六月中,倪家夫妇去了英国,安顿倪稚京留学初期的生活。临走前还记挂安珏,让她安心等待大人回来,有事立刻联络,别管时差。
可这点买褥疮贴的小变故,却是毁天灭地的。
几天后,安秀云背着大包小包来到医院。
安珏有千千万万个后悔,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姑侄两人仍在病房前对峙着,安秀云再次服软:“回家吧玉玉,你还小,这些事不是你该做的。让我来照顾奶奶,好吗?”
可翻身的时候,奶奶身体忽然崩得僵直,身下的医疗垫卷成一团。安珏费力把垫子抽出来,却没成想拔掉了导尿管,喷得到处都是。
可惜奶奶不能回应她,医生也同她说了抱歉。
从没这么切身体会过人去楼空,人走茶凉。
“你奶奶身体已经够难受了,还要看到女儿跟孙女吵架,心里多折磨啊。哪个老人不想看到家人和和睦睦的?”
幸好奶奶撑了过来。
可他们依旧不满意:“专业的事交给护士做,女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安珏将东西买回病房,安秀云立刻退到了一边。
跑出病房,一路跑出院区、家属院,曾经来过的篮球场……直到再也跑不动,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鞋子早也蹬掉,她无助得没有办法,捂住脸,泣不成声。
过去她自诩是最讲逻辑的学生,原来被生活逼到绝路,也会这样掩耳盗铃,倒置因果。
她也没再去过明中,单方面切断了所有同学的联系。如果可以,她连这个世界都想逃避。
“傻孩子,说什么呢。”
她的痛苦是自己的,嚎啕也是自己的,连丢脸都没人看。
但安珏一次电话都没打过。
甚至于隔壁床有位晚期病人,去世前一直嚷嚷着想吃冰块,喝冰水。后来安珏每回给奶奶喂水,都要自己先尝过温度,确定够热了才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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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了就没粘性了。唉,你先过来帮我翻身,我看下怎么处理。”
“连褥疮贴也不会买,小孩子咋咋呼呼的,哪会照顾人?我们看了这些天,也想说句公道话。家人没有隔夜仇的。你不让亲姑姑照顾奶奶,没这么霸道的。”
安珏垂下眼帘:“姜阿姨,对不起。”
可旁观者不知内情,在他们看来,奶奶更像在附和。
安珏气不过医生不拿她当完全责任人,转头就往医院门外跑。可到了药店,药剂师问安珏要多大尺寸的贴。
之前进出icu,面对放弃治疗同意书,甚至于绝望地请求eo治疗,都没有将安珏被击垮。
俞承斌的案件正式进入法院审判阶段,安秀云终于可以探视儿子,来医院的次数就少了。
安秀云赔笑:“哎,哎,我这就去。”
因为奶奶在治疗过程中脑氧饱和度不足,穿刺也引发了血管并发症,形成了皮质盲。从此看什么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近乎失明。
安珏除了每天给奶奶擦脸擦身,清理导尿管,时不时还会拨动老人的嘴唇和耳垂。
他还在这里的时候,她如果能更耐心、对他更好些就好了。
倪宏韬边打电话边从廊道那头急速走过来,通话刚挂断,苦情芭乐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他立刻接起:“又怎么了庞姐?哎哎,是二哥啊。对,你们过安检没有?什么?不行!不能回来。稚京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跟庞姐说,给她保温杯里下点安眠……不能下一整片!”
当时为什么要和袭野吵架呢?
护士接过褥疮贴,叹气:“不行啊,这褥疮贴买太大了,没法贴,一翻身就会掉下来。”
她再也受不了,再也待不下去。
姜雪只是抱住她。
她缺考的事已经在学校传开,但校方保密工作做得好,倪宏韬转告她,没人知道她的缺考和那场火灾有关系,让她放心。
“不能走医保,贵哦。”
这时医生转告家属,说老人背上出现了大片溃烂,需要褥疮贴,让安秀云赶快去医院门口的药店买。
eo撤机后,奶奶转入高依赖病房,直系亲属每天有一小时的陪护时间。
从eo开机算起,整整四十二天,安珏一直住在医院。
老一辈都是这样预计临终时间。
从前两方学生针锋相对的地方,也不知是否因为这几天总在大雨,一个人也没有。
但有安珏在场,她也不敢接近。
安珏说什么也不肯。
可哭完了,她擦干脸,还是要回去面对。
这是预料中的结果。
奶奶睁大眼睛,摇着头,嘴里“啊啊”地叫,想替安珏说话。
老人醒来当天还处在失语状态,但安珏欣喜若狂,说个不停,对奶奶,也对医生。
何况老人能被救回来,日后还有正常生活的可能,安珏再感激也没有了。
她想到“大片溃烂”的形容,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奶奶一定疼死了:“姐姐,给我最大尺寸的吧。”
“稚京吓坏了吧,会不会让她做噩梦?当初没有和我做朋友就好了。”
她记得爷爷去世前,嘴唇耳垂都在逐渐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