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立女户(2/2)

    跟着笙笙过好日子去!

    胥吏也没多想,这文花乡又偏,路又不好走,一踩还一脚泥,他也不愿多在这种穷乡僻壤停留,最后又叮嘱李灵月记得带钱,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胥吏一愣:“……你要自己立户?”

    房顶的重量,全靠后来新加的支木勉强支撑,这么多年下来,大大小小的支木已交错在一起。

    李灵月一怔。

    李灵月不会抽掉房檐后面的那根支木。

    “二百文?”李灵月诧异,这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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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还没张嘴说下去,就被打断了。

    (咳咳,千万不可以学,要遵纪守法)

    仿佛此时此刻,握在手里的并不只是一根细细的支木,更是决定自己能够掌握的新的人生。

    这一瞬间,一直压在李灵月心头的大山也随之崩散了,头顶的闪电,像是劈进她心底的光。

    唯有将那根支木握在手心里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这一刻终于清醒。

    林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站在外面,脸色怪怪的。

    孙兰莫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瞧了一眼李灵月,她先将胥吏送走,锁上了院门,就立刻匆匆几步走了回来,一把握住了李灵月的手腕,将她掖到了自己背后去。

    孙兰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见她久久不回,放心不下,冒着瓢泼夜雨去找她的时候,看到她鞋边沾着血水而已。

    李灵月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林笙看出来了。

    那屋子反反复复修补的房顶,就像一块块糊上的狗皮膏药,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因为房梁已经朽得厉害,除非全都推了重盖,不然无论再修多少次,都只白费功夫。

    从刚才林医郎去查看包财尸体的时候,她就知道,有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李灵月脸色微变:“这,这是昨天和村里医郎上山采药,弄脏了,怕隔久了不好洗,就顺手给洗出来了……”

    不碰还好,一碰,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在大梁,寡-妇一般都选择续丈夫的户,算是丈夫家里的人。若是再嫁,就改去其他男人的户里。这样日子会好过一些。

    李灵月咬牙:“我会带上钱去的。”

    胥吏拧眉:“怎么,二百文都拿不出来?那还立什么户!”

    小寡妇课堂开课啦:老公打人的毛病老不好,多半是废了,重新投个胎就好了!

    “林医郎。”孙兰咽了咽唾沫,紧张地看着他。

    她随着林笙的视线,看到林笙在盯着看李灵月怀里抱着的,还没来得及塞进箱子里的一团半湿不干的衣物鞋子。

    李灵月两手紧紧地蜷了一下,又松开,笃定地点点头:“嗯。我要自己立女户。”

    胥吏瞧这个李灵月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也不是想为难寡-妇,只得摆摆手:“算了算了,回头家里来个人到衙门去,把你男人的籍帐销了,就行了。”

    按大梁律法,丈夫去世,寡-妇可以继丈夫的户,服丧三年期间,能免除包括田赋、商税、银钱税、劳工税等的税钱,出了丧期,只要一直不改嫁,依然能减免三成,要是遇上朝廷减赋,减免五六成都是有的。

    “灵月妹子?”孙兰也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立户的钱。”林笙神色温和,“你和银子,再也不会被人卖了。”

    “灵月。”孙兰握着她的肩膀,不得不看向林笙,此事到此,她也不知该如何收场,“林医郎……”

    如果不是听到包财说出那样的话,如果不是那个王八蛋,要把女儿卖给人去做暗娼——

    胥吏瞥了她一记,也没说什么,问完了就要走。不过刚起身就注意到后头的窗户底下,支了根横杆儿,挂了几件才洗的衣服鞋子。他多看了几眼,不禁狐疑道:“这下雨的天,怎么在屋里晾衣服?”

    这些包财不知道,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家如何,也不在乎她和女儿。李灵月辛辛苦苦地攒钱修房,只是为了能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而包财只知道要钱、要钱。

    胥吏在衙门里干了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有寡-妇要自己立户的,这不是纯粹的自讨苦吃吗?他不由多看了李灵月几眼:“你确定?定了户,以后可就改不了了。”

    李灵月攥着手里的衣物,紧绷了一宿的心情,此刻便有些崩溃,喉咙突然哽咽道:“我不想再被卖来卖去了,也不想我的女儿也被卖来卖去——他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她只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清醒。

    只是,这件事和孙兰没有任何关系。

    “真是年年都有稀奇事!”胥吏纳罕了一句,不过反正是她自己的事,懒得管,便起身拂拂袖子道,“那来衙门销包财籍帐的时候,再带二百文另立户的户纸钱。”

    她恨包财,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他随便在簿子上记了几笔:“家里还有其他男丁吗?销了包财的籍帐,你是续你男人的户,还是归回父兄那边去?”

    但是抽掉支木的那一刹那,李灵月却是异常平静——被父母卖掉的时候,辗转嫁给包财的时候,被揪着头发挨打的时候、被迫怀上银子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都是糊里糊涂的。

    “地上泥多,官爷您小心点……”孙兰添着笑脸送胥吏出门,后头李灵月则快步走到窗下,将那几件衣鞋取下来团一团。

    她看着包财在垮塌的废墟中挣扎、流血,然后渐渐,沉寂于无声。

    一推开门,孙兰一愣。

    林笙道:“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钱。”

    一直捏着手沉默不语的李灵月,此时突然抬起头来,虽声微弱蚊鸣,说出的话却令人十分意外:“官爷,我想立女户。”

    可若是独自立户,担了“户主”的名头,那将来无论是种地还是做小生意谋生,都要像男人一样,税钱也一分不省,可谓是又苦又累。

    自己立户,就可以自己做主,再也不用靠男人。

    房屋在暴雨中轰然倒塌。

    -

    再来一次,李灵月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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