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1)
那是沈栩然的妈妈。
她撑开手中的伞,劝郁词道:不然就去家里坐坐,小然他他不在家。
从小到大,郁词每一次去他们家玩,这个女人都会热情地招待他,给他做好吃的饭菜,准备各式各样的下午茶和甜点。
在小郁词的眼里,那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家,应该有的模样。是温柔的,充满关心的
但此时此刻,对方神色为难的模样,却让他难受极了,只觉得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要落空。
郁词几乎祈求:阿姨他、他在哪?
回答他的只有漫长的沉默。
郁词哽咽着说:求您了,告诉我吧。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想再见他一面
栩然最近要考试了,我相信你也知道,这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考试。
那个总是热心招待他的漂亮女人,此刻说出的话语重心长,却又如此残忍,这些无关紧要的,等你们长大了再说,行吗?
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的
郁词伤心欲绝,完全听不进其它,只是在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原来他很珍重的感情,就只是无关紧要的事而已吗?
你们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现在分开也不是什么坏事面前的人似还在说着什么,那声音忽远忽近,如同梦魇,最终被巨大的雷鸣声所淹没。
郁词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大雨如注,天越来越黑了,怎么会这么黑呢?黑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扑通一声,他倒在了雨里。
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打着吊针。
他两眼放空,入目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刚开始那双空洞的眼里几乎没有情绪。
记忆自脑海中缓慢地浮上来,痛觉神经也再次恢复了功能,意识到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那双眼里渐渐积蓄起委屈的泪水。
那模样看起来实在过于伤心了。
他左手摸到自己颈子上的项链,颤着手狠狠一用力,脆弱的颈动脉被勒出红痕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在那一瞬间感到难以呼吸。几乎愤恨地想,为什么,为什么这东西栓得这样紧?
为什么自己没有就这么死掉算了。
一旦恢复意识,一旦清醒着,又是那么的、那么的痛苦,连呼吸都像是被凌迟。
沈栩然的笑颜,沈栩然的声音那些数不清的瞬间,那些悸动,那些话语他都铭记于心。
此刻却仿佛一定要狠狠折磨他一般,将他裹得密不透风,让他不得痛快。
郁词躺在病床上,眼泪一直往外流,脑海中却不停回放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原来他以为被接纳,但其实没有,以为有了归属,有了主人,但其实从来没有。
面对选择,他永远都是无关紧要、不值一提,永远都是第一个被抛弃的那个。
他至始至终一个人站在那片雨中。
完全属于我
透明的游泳池面浮波浅浅荡漾着。
音乐声仍未停止,不远处音响的可视屏幕上正好滚动显示出dark的名字。
沈栩然抬起眼睛,看向了郁词,忽然问:这个dark,是你吗?
郁词不敢看他一般,偏过了头去。
沈栩然就沉默着,等他开口回答。但其实他们两个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
有些事,早已不需要回答。
半晌后,郁词终于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哥哥,你好狠的心。他的语声些许颤抖、些许哽咽,像是在责怪,又无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这么丢下我
见他这般模样,沈栩然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红了,但他仰了仰头,强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接着靠近对方身边,抱住了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地替他抹掉泪水。
有人抱,有人擦眼泪。
这下郁词可更来劲了,泪水跟水龙头似的哗啦啦地掉,仿佛有人将他伤透了心,连带着肩膀也难以控制般抽动了两下。
即使这么伤心,脸上的表情也不多。
在你抛下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这辈子我们都不再相见了。
沈栩然垂了垂眸,没有说话。
郁词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他,那里面涌动着难以掩藏的愤恨:这么多年,其实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联系到我,可是你没有。
他又叫了一声哥哥,笑容有些苍白,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吧。
郁词曾经对这个哥哥是压抑的,喜欢却不敢诉诸于口,不敢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线。
但这般心绪藏在眼睛里,对于少年人来说太明显了他总是忍不住要去试探,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围绕着那个人。
年少时,各种不相干的人或事,嘈杂的声音在周围,很多事情想做,却不能做。
一别如此数年,这份感情经年发酵,变得看不清最初模样,又酸又苦又涩
但那一点甜,他还是记了很久。
那些爱恨的火苗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现在,好不容易他们又在一起了。
郁词埋在那人的怀里,泪水还挂在眼睫,里边的情绪却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他眼里疯狂的爱意就快要压制不住,但那些爱又是扭曲的,奇形怪状地挤在一起。
仿佛有多少爱,就有多少偏执的恨意。
这些所有的所有,他全部都赋予一个人了。
他想,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能够阻止他了。不会再有人,能够再从他手里夺走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郁词唇边勾起一抹笑,紧紧抱住了对方。现在的他,甚至不在意对方会不会拒绝,因为他不会因为被拒绝就停手
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不是的,沈栩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也很难过。
那时候你爸妈跟我家还有我,都
沈栩然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说了很多,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什么道理。
郁词不为所动。
比如说你的打算是出国读音乐,而我是要留在本地学表演,我们注定
郁词从他怀里敏锐地抬起脑袋,不发一言地亲了他一口,而后眼神定定地盯着他,下结论道: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沈栩然一怔,似是笑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与情欲无关,只是感受着彼此真实的体温。
后来在柏林的时候,我整天没事干啊,就写了很多歌。郁词似是随口一说。
沈栩然看着他装出那副轻松无所谓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听出来这是在回答那句问话。
这个dark,是你吗?
郁词明明在笑,眼里却闪着残余的泪光,笑着谈论那些怨恨、那些不甘,那些痛苦的时分。最终也只是蹭蹭沈栩然,说: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了,哥哥。
沈栩然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说出口的话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不会了,小词。
郁词一听见这名字,就想起那只狗。虽然他记起这小博美的来由之后,态度180度大转变,简直堪称变脸大师,十分温柔地揉了一把小博美的头,还把小狗抱在自己怀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但他思考一番,还是坚持说:它以后不能跟我叫一样的名字了吧?
沈栩然好笑挑眉:那叫什么?
郁词嘴角一撇,耍赖道:我不管,这是你取的,你给它改个名字!
那你叫小词,它叫小小词。说话时,沈栩然手指一下下点在他眉心,逗他好玩似的,是一个颇具宠溺意味的动作。
空气一时凝固。两个人大眼对小眼,郁词眨了眨眼睛,有些怪异地看着他。
沈栩然没反应。
郁词接着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沈栩然秒懂了,干嘛?眼神微微向下,作势揉了一下他,想什么呢你。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真是色的可以
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氛围忽而有点不自在,那些混乱的片段与刺激的触感,像抽帧画面一般,不断在脑海里交叠。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那样亲密的接触还是第一次,和你帮我我帮你的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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