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1)

    包厢的厕所不止一条通道,在厕所另一边还有一个小门,通常是保洁从那扇门进入打扫卫生。

    管富强得知封家要在酒店聚餐,提前让服务员在江乐安饮料里下了利尿剂,而自己派人伪装成保洁,等在了厕所。

    “新年前一天把你杀了,你就跟我一样可怜了。”管富强拍拍江乐安的脸,笑容一片死寂之色。

    而江乐安接收完信息,有些迟钝地眨眨眼。

    杀了他?

    如果没人来救,他是不是今天就要死?

    死亡是遥远的,在江乐安前二十年的生活里,死这个字眼出现得少之又少。

    小时候村里一个阿嬷掉河里淹死了,全村吃席,江乐安也去了。

    葬礼流程繁琐复杂,一群人围着一个木盒子又唱又跳,让江乐安很好奇,他问秦丹翠:“他们说阿嬷死了,死是什么?”

    秦丹翠不知作何解释,只说:“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跟你那个早死的爸一样。”

    他那时刚烧傻,还不懂死这个字眼,秦丹翠偶尔会叹息:

    “不懂也好啊,不懂别离,也就不必承受别离带来的痛苦,乐安啊妈承受太多痛苦了,他们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人还陪着我。”

    一股悲凉蔓延全身,让江乐安不由浸出两滴泪,砸到水泥地上。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见不到叶哥哥,见不到傲天刘波,还见不到封云谏

    曾经他不懂死亡,现在死到临头,他开始切身体会到死亡的可怕。

    江乐安不想死。

    管富强自然不知道江乐安的心理活动,他看了眼时间,心觉封家速度可没这么快,又返回椅子上坐着慢慢处理伤口。

    “大过年你们一家其乐融融,却要我背井离乡一辈子不回国,这不公平吧?”

    瞧着江乐安害怕委屈的样子,让管富强升起一股快意。

    封云谏只让他出国,可封家却要他一辈子不准回国,封潭扬言:“他就算死,也只准死在国外葬在国外!”

    而自己的父亲,甩下一张卡后,将他彻底抛弃了。

    管达在管富强道完歉第二天,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二子管立诚为接班人。

    管富强面无表情将酒精浇到手背上,伤口狰狞泛白,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继续说:“我毁容了,腿被我亲爸打得粉碎性骨折,现在连家业也不要我继承,彻底将我除名。”

    砰!管富强一把将酒精瓶摔碎!

    “江乐安,你告诉我怎么接受!”

    管富强近乎崩溃,死死按着椅子,一双眼恨得猩红。

    “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你不说我的画作,我就不会跟你起争执,布置的装置也不会塌,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

    江乐安还倒在地上,有限的视角下,只能看见那只打了石膏的腿。

    他很想开口说,那些画是真的很丑

    但管富强显然把一切错都归咎到了江乐安身上,即使江乐安能开口,管富强也不会听。

    江乐安的手被勒得生疼,脚腕已经没了知觉,管富强的人绑腿时,是隔着裤子绑的,又有秋裤在里面,那人压根没发觉脚踝处的银环。

    “与其这样苟活一辈子,我不如现在就去死!”

    “当然作为始作俑者的你,等会儿也跟我一起上路吧。”管富强狞笑一下,抬手把江乐安的毛绒马甲扯碎。

    “你长得这么漂亮,也让我爽爽再死吧,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哈!”

    无法开口,江乐安甚至连求饶的话语都说不了,他被压在水泥地上,浑身骨头像是被敲碎般疼痛。

    就在他绝望之时,大门应声而破!

    “乐安!”

    封云谏带着保镖冲了进来!

    满地灰尘在微光中炸开,江乐安才发觉外面已经下起暴雨,雨珠落到地面上,溅起好看的浪花。

    封云谏看见地上的场景时,目眦欲裂!

    男人面上还凝着暴戾,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江乐安身上,害怕自己再移开一秒,江乐安就会受到非人的对待。

    他看见江乐安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两个字,瞬间击垮封云谏的防线。

    【哥哥】

    封云谏蓦地红了眼眶,他以最快的速度举枪,在管富强没反应过来时,一枪打到了他的右手手臂上!

    “呃啊啊!”管富强捂住手惨叫出声。

    趁管富强下意识退开,封云谏飞快冲过去,抱起了江乐安。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江乐安,还是在安慰自己。

    落入温暖的怀抱,江乐安再也控制不住哭出来,一如第一次被绑架那样,封云谏的怀抱是让他最安心的地方。

    江乐安很害怕,害怕就这样悄无声息死在这个废弃工厂。

    喜庆的舞狮帽滑落,露出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泪水冲刷过脸上的灰尘,留下斑驳泪痕。

    “云谏!后面!”

    扑哧——

    管富强提起短刀,狠狠没入男人腰腹!

    “哈哈哈,去死吧,你也去死吧,我的人生已经被你们毁了,我们大家都去死!”

    他抽出短刀,高高举起,暗红色涂抹在寒刃上,刺痛江乐安的双眼。

    “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

    不不要

    绝望冲破喉咙,从灵魂深处悲鸣出声。

    “哥……”

    第一个字只是颤抖的气音,随即,某种积压的恐惧轰然决堤——

    “哥哥!”

    开口说话

    江乐安带着哭腔,尾音近乎破碎,让仓库里所有的回音都在应和这两个字,嗡嗡地震颤起灰尘。

    “你终于舍得开口了。”

    封云谏露出笑容,轻轻抚去沾到江乐安鼻头的灰尘。

    他像是没事儿人般,低头去给人解开绳索,江乐安吓傻了,刚解开双手,就颤抖着摸向封云谏的后腰。

    封云谏神色如常,让江乐安以为刚才那是幻觉,直到他摸到一手粘腻温热的血液。

    “哥哥哥,血,你受伤了!”

    江乐安哇地一下叫出声,“哥哥,别死,你别死!”

    “我没事。”

    封云谏还极有耐心地去安抚江乐安,似乎挨那一刀就像给他挠痒痒般,一点事儿也没有。

    但细听之下,就会发现男人语气已经开始发飘。

    江乐安看向奔来的封家人,崩溃哭道:“妈妈爸爸,救救哥哥!”

    他跪抱着封云谏,一张脸惨白如纸,泪痕交错间,看起来弱小无助。

    孩子恢复说话,封家人又惊又喜,封鹤眠连忙打电话安排医生,几个人手忙脚乱去搀扶封云谏。

    而疯魔的管富强被赶来的保镖制服,按倒在地上疯狂挣扎大笑,“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你?”

    封云谏被搀扶起来,他还紧紧握着江乐安的手,眉目狠厉瞧了管富强一眼,“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x的,敢绑架他的小宝,死都是便宜他了!

    二人被紧急送上救护车,江乐安伤口不重,只有手脚的勒痕和一点儿擦伤。

    他不敢和封云谏分离,一直紧紧抓着人的手,封云谏出血严重,医生要江乐安找话题保持他清醒。

    手中交握的大掌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江乐安怕得要死,边哭边说:

    “你的手好凉,你今早摸我脸的时候那么热……你不要睡,睡了没人给我暖脸暖手”

    “哥哥,我都会说话了,你理理我呀”

    封云谏意识有些模糊,但听见江乐安小嘴叭叭一连串说了好几句话,还是下意识夸他:

    “嗯小宝会说话了,真厉害。”

    眼瞧封云谏都快陷入昏迷了,江乐安病急乱投医,在他耳边放狠话说:

    “你现在敢睡,我等会儿就去买十个超大桶冰淇淋,还要倒十杯酸奶混着吃!”

    男人瞬间清醒,瞪大眼,“你敢!”

    就这样循环循环,人终于被送到医院抬进了手术室。

    江乐安本想在门口等,但他的双手双脚已经开始渗血,被林仪带着去处理伤口。

    碘伏浇上伤口,有些疼,江乐安不敢想,封云谏被捅一刀,得多疼?

    “妈妈,哥哥会没事的吧?”

    江乐安肿着眼,一张脸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在接连意外下又消失不见。

    林仪心疼坏了,把人抱在怀里,摸着他脑袋安抚道:“当然会没事儿的,你哥身体素质好着呢。”

    细瘦手腕被缠上纱布,江乐安重新到手术室前等待。

    忐忑、焦虑,所有负面情绪将人淹没,江乐安哭够了,现在哭不出来,他只能眨着干涩的眼,去看顶上绯红的灯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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