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1)

    周末体育生加训,瞿俊得在这守着。操场下雪打滑,学生们都在室内体育场,里头两三个值班老师。

    瞿俊握着电话出来,朝这边招手,他黑壮不少,还是很高的个子,郁明天也抬手。

    来了。瞿俊接过包袱,学生马上下课,你们在办公室等吧。明天你怎么瘦成这样?发色好帅。

    嗯嗯。郁明天摸摸头发,雨雪化在他眼睫,鼻头和脸蛋白里透红,像一头刚从风雪中捞出的小兽。

    瞿俊打开小太阳,开我车去吧。

    行,你把东西先放上去,不知道雪会不会下大,高速封了可咋办。

    走下道呗。瞿俊带上门,我一会儿过来,抽屉里有零食,你拿给明天吃,看那小脸瘦的。

    郁明天坐在瞿俊工位上,陈大虎拿电壶烧水,他们办公室不错吧,学校刚整修过呢。

    郁明天往窗外瞧,原本一中的老校区已经拆完填平,建起教学楼和游泳馆。树没砍,郁明天还记得最北边的老树,那次我们看电影,还记得吗?

    哪次?爱情童话啊。

    不是,在操场看苏乞儿。郁明天走过去,顺着窗缝指,葛庭腿受伤那回。

    啊,葛庭。陈大虎提壶倒水,唉,葛庭。

    怎么了?郁明天瞧他神色不对,葛庭咋了?

    不知道呢。陈大虎捏着纸杯,随便找地坐下,你们一个两个的,退学上瘾。

    什么意思?他也退学了?郁明天惊诧道,为什么?

    他奶奶病重,爸爸又在工地出事,家里就剩下葛庭了。陈大虎摸兜,郁明天适时递上自己的烟,被陈大虎退走,你那细烟我抽不惯。

    好吧。郁明天将烟含在嘴里,没点。办公室小太阳尽职尽责工作,和外头彻骨的寒冷冰火对冲,几片雪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陈大虎手上。

    没再见过葛庭,这孙子跟你一样一样的,一走几年屁都不放一个。陈大虎嘟囔,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爸没能挺过来,没到过年就走了,奶奶也在第二年去了。

    温暖的小屋隔绝风霜雨雪,别人的命运在三言两语间带过。郁明天的左腿靠近暖灯,他的视线平静地投向灰白色天空,远处白杨于风雪中矗立,太阳未曾在宣城升起。

    等久了吧!小雪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瞿俊进屋时肩上落下薄薄一层白霜,他赶紧关住门,冰凉的手捧着三四颗热栗子,快尝尝,同事给的,还热乎。

    陈大虎接过来,你快烤烤,咱歇会再走,别冒雪赶路了。

    嗯。瞿俊坐下,他守在窗边,良久忽道:还得五年吧?

    跟刘泽说说,好好干,争取早点出来。陈大虎剥好栗子,塞给郁明天,就你们乐队那俩人,也常去看刘泽。之前有个女生也去,后来不去了。

    郁明天知道他说的是南浦,他脸颊鼓起一小块儿,慢慢慢慢嚼,等咽下去这一口,陈大虎又剥好送来一个。

    拢共四个栗子,郁明天吃完就开始喝水,他嫌噎得慌。

    老天爷给面子,瞿俊喝完那壶新烧开的水,雪也停下了。三人收拾收拾开车出发,往宣城隔壁市郊的男子监狱出发。

    接待手续繁琐,给刘泽送的衣物也需要层层搜查,等三人进去,陈大虎和瞿俊自觉留在门外,只让一人探视,我们在外面等。

    好。郁明天推门时才发觉自己的手轻轻颤抖。冰天雪地一路冻来,他本自持足够冷静,可等坐在椅子上,防弹玻璃后隐隐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刘泽身着囚服的深蓝色裤腿刚刚闪进门那刻,郁明天未语泪先流。

    泪波在眼眶流连,源源不断,郁明天始终大睁眼睛,看刘泽走到他面前,隔一面玻璃,和他对话。

    五分钟通讯时间,郁明天有五分之一的时间失声不语,他用一双悲伤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刘泽。

    明天,你瘦了。刘泽留着寸头,脸上的胎记再无法遮掩,他不甚在意,反而笑得比以往郁明天见他时都更加明媚,说话不太结巴了,有看我的信吗?

    郁明天握住话筒,他红着眼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一直在刘泽身上。

    我知道你能看到信。昨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你,在拍新节目。我跟他们说我认识你,他们都不信。我说咱俩是铁、铁哥们,他们说我吹牛逼。刘泽语调轻快,别哭了,等等我出狱,你来接我,亮瞎他们狗眼。

    他们又看不到。郁明天吸吸鼻涕,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呢,我好好表现。刘泽笑起来好看,比他总低头那会儿好看,出来了,咱还玩乐队吗?

    玩,我们都等你呢。郁明天吸溜鼻涕,砸锅卖铁我们也玩。

    那就行,我过得很好,还会写信,你一定要看。刘泽问他,外面还在下雪么?

    停了。郁明天撒谎。

    明明来时看到漫天风雪,刘泽还是信了郁明天,好!明天,你的新发色很酷!等我出去也要染。

    嗯。

    五分钟,说不了什么,郁明天跟着狱警出来时,脸上还有将将干涸的泪痕。

    走吧。瞿俊揽住他肩膀,用力拍两下,别哭了,出门吹风头疼。

    就是,别哭啦,刘泽在里面有吃有喝多好,也不用跟咱一样顾生计。陈大虎伸懒腰,他自己也高兴,他姐解脱了,他全家都解脱了。

    风雪肆虐,周遭一切都随之萧索凛然起来。郁明天面无表情,缓步走在雪里,浅浅的脚印转瞬被覆盖。他发与雪同色,仿佛自己也融进暴雪里,随风刮向遥远的天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我一直以为昨天周六,并且今天坚持认为是周日来着[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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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攒了好几天的感谢[摸头]

    盗窃

    郁明天隔日一早还得去贵城录综艺,两人等雪一停就马不停蹄往回赶。宣城高速封了一截,等到晚上八点多两人才从下道转上高速。

    陈大虎不敢开太快,他看一眼时间,估计十二点到,你让沈奉今提前出来。

    旁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陈大虎将车内暖风温度调高,车载广播已经播到晚间档,正在热火朝天讨论郁明天背的案子。

    陈大虎不乐听这些,他把广播关掉,换上一盘老歌集锦,随便唱着。

    进入城区,冬天深夜的道路找不到一个活人。南城飘点小雨,陈大虎眯起眼睛,老远看到小区门口站着笔直的一道身影,他打了双闪,靠边停车。

    陈大虎解开安全带开门,你怎么等在门口?等多久了?

    没多久。沈奉今撑一把黑伞,宣城雪很大?

    可不,等雪停了,六点多才出发。陈大虎给他散烟,沈奉今接过没点,夹在指间。

    明天呢?

    睡着了。陈大虎绕到后车厢开门,沈奉今跟上,进去吧,我送你一截。大晚上这么冷,你在家门口就行,还跑小区门口来。

    看到风雪预警,有点担心。沈奉今坐上车,郁明天在他前面睡,对有人上来下去浑然不觉。

    没给你添麻烦吧。

    挺乖的,你回家检查检查,我可一根头发没少。陈大虎叼着烟,进小区拐个弯就到他们楼下,没记者吧?

    没有。沈奉今打开车门,把副驾上的郁明天抱出来,手上还拿着郁明天空掉的的饭盒,谢了,路上慢点。

    害,客气。改天吃饭。陈大虎着急回家看孩子,他招招手,关上车窗离开。

    郁明天很轻,沈奉今即使单手抱也毫不费力,但他仍用双臂牢牢抱住,一手托头,一手抱臀。

    郁明天的头发戳在沈奉今下巴上,嘴唇也不老实,贴近沈奉今后颈,在沈奉今腾手开门时,还伸舌头舔了一下。

    他的动作快而敏捷,像一只试探敌情的小猫。比舌头柔软触感更快传来的,是一点转瞬即逝的硬物感。

    沈奉今面无表情开门,顺脚将试图越狱的大运踢进去。煤气罐在地上三百六十度翻滚两圈,滚到棉花脚底下,开始享受棉花尽职尽责的舔毛服务。

    郁明天躺在沙发上,自觉扯过沈奉今的小毯子盖住肚子继续睡。

    你的手机响了一天。沈奉今把他的手机同一杯温水一起放在客厅茶几上,伸手托起郁明天脑袋,帮他把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外套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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