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1/1)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

    “他们……他们取我的卵,很多次,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代孕,卖卵,都是这些……”

    她抓住林静的手,抓得很紧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我本来明年就毕业了,我本来可以……我本来……”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唐医生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

    女孩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像是要把这一年多的眼泪一次全流出来。

    唐医生的目光越过那个女孩的肩膀,扫过屋里所有的人。

    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北郊,北湖精神病院,大学门口。

    不同的路,通向同一个地狱。

    她们有不同的经历,有的被取卵多次,有的被性侵,有的两者都有。

    有的来了一年多,有的刚来几个月。

    但她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恐惧,还有一种东西,叫希望。

    虽然已经很淡了,淡得几乎看不见,人如果没有希望,要怎么熬的过那漫长的黑夜呢?

    唐医生抱着女孩,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收回目光,轻轻拍着那个女孩的背:“没事了,你们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们了。”

    女孩还在哭,但哭声渐渐小了。

    唐医生抱着她,看着屋里那些女孩。

    有些女孩也在看她,眼睛仍是不敢相信。

    “从今天开始,我会陪着你们,不管你们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会一直在这儿。”

    屋里安静了很久,角落里有人轻轻哭了一声,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二连三的,哭声从各个角落里传出来。

    有的小声啜泣,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只是无声地流泪。

    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唐医生抱着怀里的女孩,看着那些终于哭出来的面孔,她的眼眶也红了。

    天堂(四十七)

    审讯室,程驰坐在那儿,面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工,在精神病院干了八年。

    她被带进来的时候腿就在抖,坐下之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睛一直不敢抬起来。

    陆一弦坐在程驰旁边,手里翻着刚拿到的口供,刻意弄出声响,让对面的人更加紧张。

    程驰拿着她的资料问:“王玉,干了八年了是吧?”

    王玉点了点头,没说话。

    “八年,”程驰重复了一遍,“孙磊接手之后的事,你应该很清楚。”

    王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知道,但程驰没给她否定的机会:“性侵,非法取卵,代孕,还有去年开始的拐人。”

    程驰盯着她:“你知道多少?”

    王玉紧闭着唇,一言不发,陆一弦偏头,微眯着眼睛,身子前倾:“不知道吗?八年了,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是——主犯吧?”

    “我知道……我知道一点……”她开口解释,“但是……但是我只是个护工,我不参与那些……我就是照顾病人的……”

    “照顾病人?”程驰冷笑了一声,“照顾病人,看着她们被性侵?看着她们被取卵?看着她们怀孕?”

    王玉眼泪落下来:“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他们给钱……我也活着啊……”

    程驰盯着她,手指慢慢攥紧,当自我的舒适凌驾于他人性命之上,自己真的只是为了活着吗?

    程驰想起陆一弦的研究课题,天生坏种,在这一刻,程驰觉得人还有一个特点,冷漠,漠视他人生命的苦楚。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前提是,他人的鲜血未曾滋养你。

    显然,这个精神病院的所有知情者,都不是。

    陆一弦冷笑着,靠回椅子里:“去年年底开始,院里多了一批新人,不是精神病人,是拐来的。”

    王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些人,是从北湖过来的,你知道吧?”

    王玉点了点头。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一点的护士,姓李,干了三年,她比王玉嘴硬。

    一开始什么都不说,问什么都摇头,眼神躲闪,但就是不开口。

    程驰盯着她,忽然开口:“你一个月多少钱?”

    护士一愣,不明白程驰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程驰继续说下去:“他们给你多少钱,让你看着那些女孩被性侵?看着她们被取卵?看着她们像牲口一样被对待?”

    程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精神病院的病人不够了?如果拐来的人也不够了?”

    护士的脸色变了,程驰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你符不符合这帮禽兽的条件?”

    “你也是女性,你也年轻,你也受过教育,但你看着她们受苦,什么都不做,如果有一天,他们需要更多的人,你觉得你会不会也被关进那个房间?”

    护士的眼泪掉下来:“我不会……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鳄鱼的眼泪不值得怜惜,程驰逼问,“你不会变成她们?还是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冷漠会助纣为虐,无动于衷的围观者,推波助澜的侥幸者,终有一天会发现,围栏是被锁住的,他们早就是局中人。

    陆一弦见她心理防线崩塌,切入正题:“去年年底开始拐人,你知道吧?”

    护士点了点头。

    “之前呢?之前那些事,性侵、取卵,你知道吗?”

    她又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知道……一直都有……我来了就有……”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护工,姓赵,干了十几年了。

    他比前两个都淡定,进来之后坐在那儿,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不怕。

    程驰和陆一弦默契地没有开口,他们都认为这个人会主动开口。

    赵老头确实自己开口了,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你们想问什么,问吧,我知道的,都说。”

    程驰挑了挑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孙磊杀了那两个女的。”

    程驰的眼睛眯了眯,赵老头继续说下去:“那两个女的,是从北湖大学抓来的。长得漂亮,身体好,适合取卵,但是她们不老实,老想跑,去年她们跑过一次,被抓回来了,关了一个月禁闭,后来就不跑了,但眼睛里还有那想法。。”

    “后来北湖那边来人查失踪,孙磊怕了,他说,这两个人留不得,杀了,埋远点。”

    陆一弦其实更不喜欢这样自以为置身事外的垃圾,知道一切肮脏,自以为与刽子手不同,多可笑,可回收垃圾也是垃圾。

    陆一弦冷着脸问:“孙磊来之前,有这些事吗?”

    赵老头摇了摇头。

    “没有,老院长在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医院,顶多有些护工手脚不干净,欺负欺负那些不能动的病人,但没这么……没这么系统,孙磊来了之后,全变了。”

    “他把医院搬到郊区,说要扩大规模。然后就开始招人,找路子,性侵、取卵、代孕,一样一样搞起来。一开始只用院里的病人,那些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知道,后来他说,光靠院里的不够用了,得从外面进人。”

    “所以去年开始拐人?”

    赵老头点点头。

    “去年年底,跟北湖那边搭上了线,北湖负责拐,我们负责接。”

    陆一弦冷不丁问:“之前死过多少人?”

    赵老头咽了口口水:“孙磊接手之后,死的不少,有些是取卵出事的,有些是性侵的时候没控制好,有些是……受不了折磨,自己不想活了。”

    “那些人的家属,到现在还以为她们在精神病院里住着,有些人偶尔来问,我们就说,病情稳定,挺好的,她们不会写字,不会打电话,家属也见不着面,就这么糊弄着。”

    一个一个审下来,罪恶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

    性侵、取卵、代孕,从孙磊接手就开始了。

    一开始只用院里的病人,那些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知道。

    去年年底开始,和北湖那边打通了。

    北湖负责拐,南江负责接。

    每年二十几个,不多不少,刚好不会引起注意。

    从北郊拐的,从大学门口拐的,从精神病院转来的,各种渠道,源源不断。

    她们被关在这里,被取卵,被性侵,被折磨。

    有的怀孕了,生下来,孩子被卖掉。

    有的被取卵太多次,身体坏了,被处理掉。

    有的想跑,被抓回来,关禁闭,然后继续被折磨。

    死了就死了。

    每年失踪那么多人,谁在乎?

    周启明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赵志刚提过来了。”

    程驰和陆一弦一同走出去,推开了另一扇门:“把赵志刚带进来。”

    ——

    祝愿大家永远保持热忱 对生命中任何课题充满希望 不成为冷漠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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