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好,好,你自己吃。”
江年泽看着这个手握大权的父亲露出这样反差的羞赧,一时觉得十分好笑,缓过神来又觉得一股暖流熨过四肢百骸,叫他无比感动。
他放下筷子,给江衡盛了一碗汤,“爸,您也喝。”
江衡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好,喝,喝。”
饭后不久,训奴所的管事便来回禀,说两位私奴大人的认主仪式准备好了。
江年泽正准备回头招呼容润之,却见那人罕见的愣了神,面上竟然有几分显见的激动。
江年泽讶然,在他印象里,润之处事一向井井有条,对一切的反应都是云淡风轻,温润有礼,情绪从不轻易外露,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
又见他面上全是渴望,全然没有自己接下来要遭罪的抗拒和害怕。
江年泽长叹一口气,伸手拉住容润之,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这么开心?”
容润之哽咽道,“奴才求之不得。”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容润之和沈青阳一并跪在江年泽的面前,后排分列了两排奴才,手上各自端了托盘,气氛好不严肃。
管事上前弯腰请示,“少主,按您先前的吩咐,诫具都换成了轻便的,赐印的一应用具也都准备妥当了。”
“嗯。”
江年泽伸手拿起托盘上的鞭子,鞭体很轻,鞭尾为扩大接触面积分成了多股,他又试着挥舞了两下,空气中的呼啸声并不尖锐。
江年泽满意地点点头,便端正姿态,肃立在两人面前。
容润之垂着头,只能看见江年泽的裤腿,感受着少主笼罩着自己的一大片阴影,双手忍不住的攥紧,心跳不受控的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面上期待又紧张。
既担心自己等会儿自己规矩不好给主人丢脸,惹主人厌烦,又忍不住的期待,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熟背多年却无法宣之于口的实验。
自己这就要认主了吗?梦寐以求的日子终于要来临了吗?少主真的承认自己了,从今天开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称呼少主为主人了。
而沈青阳就是纯粹的紧张,原因无它,认主的仪式他也只在侍奉少主之前,恶补规矩的那几日稍有了解,包括自己在内,根本无人想过少主会收下自己。
若是今日在这里出了差错……
沈青阳只感觉背后已经是冷汗淋淋,又想到家主上午还表达了对沈家的不满,心情愈发紧张,只能绷紧了神经,集中全部注意力,暗暗祈祷今日一切顺利。
江年泽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我的私奴。”
“我的规矩很简单,只有三条。”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一字一句清楚地强调道,
“第一,不准背叛。”
“第二,不得自轻自贱自伤。”
“第三,我允许你们有自己的隐私,但是在我询问你时,我要求你们对我保持绝对的坦诚。”
“若你们日后犯了其中任何一条,也不必我罚你什么,自己离开吧。”
容润之和沈青阳心下猛地一震,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们都知道少主脾性温柔,但这几句显然是少主不可触碰的逆鳞。
两人齐齐磕头,朗声应道,“奴才谨遵少主教诲,绝不敢犯。”
“刷——”
“刷——”
“刷——”
三条规矩,一条一下,过程进行得很快,虽然鞭子不重,江年泽也尽力收了力气,但两人脊背处的皮肤还是明显红肿了起来。
第三鞭的时候,沈青阳实在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堪称寂静的房间内十分明显,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沈青阳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旁边的管事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对沈青阳的表现十分不满。
沈青阳吓得心跳急剧加速,猛地一个头磕下去,颤着声音请罪,“奴才该死,求少主责罚。”
江年泽看见他额头上因为疼痛和紧张冒出来的冷汗,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一看就是自幼被家里人娇养着长大的,这三鞭对润之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他来说也算是遭罪。
只是他连散鞭都熬不住,那等会儿的赐印……
江年泽皱了皱眉,这可真是有些难办了。
殊不知,他这样的表情落在沈青阳眼里,就是少主对自己极大的不满。
可他不敢再乱动了,若是再出什么差错导致今日不能成功认主,作为江家第一个在认主仪式上被遣回的奴隶……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现在唯一的奢求,就是少主能够勉强认下他,哪怕对他重刑加身,教训他今日的失礼,或者等今晚回去,如何惩戒他都好,只不要退了他。
可没有得到吩咐,沈青阳也只敢跪伏在地,维持请罪的姿势,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却不知两人的想法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江年泽淡淡说道,“无碍,继续吧。”
便有奴才端着托盘,膝行上前,托盘上赫然是纹身所需的纹身针和色料。
先是容润之依着吩咐,跪在江年泽面前,江年泽按照自己之前所想,在他的腰侧纹了一个花体的泽字,纹身不大,江年泽也没有用别的染料,只是简单的上了色。
饶是如此,等纹身赐完之后,两个人均是出了一身汗,可比起微不足道的疼痛,容润之心底更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看着腰侧的字,眼神仿佛能在那儿盯出一个洞,眼眶骤然就红了,他拼命忍耐,告诫自己,在这样关键的场合,决不可失礼,更不可哭哭啼啼惹主人心烦。
他努力稳住声音,磕了个头,“谢主人。”
这次,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叫出主人这个称呼了。
江年泽看出了他的激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可轮到沈青阳的时候,他却没有拿起纹身针的意思。
“不必了。”
话音刚落,沈青阳的脸色就白了个彻底。
奴才誓死效忠主人,至死不渝
此言一出,周围的奴才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微妙的表情,管事低头瞥了一眼沈青阳,又恭敬地问道,“那沈公子的赐印?”
“过两天我另有安排,继续宣誓吧。”
沈青阳的心沉到了底,完了
没有赐印的奴才
他心里苦笑,不赐印代表主人并未真正认可这个私奴,随时都可以将他驱逐,自己恐怕是江家千百年来第一个连赐印都没有的私奴了。
可想而知,少主对自己何等失望。
他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麻木地跟随容润之的动作,端正地跪在江年泽面前。
接着,两把开刃的匕首放在两人面前,管事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依旧沉稳清晰:“请两位私奴大人,宣誓。”
两人同步地拿起匕首,利落地在手指上划开一道血痕,按照训奴所教导的誓词,一字一句庄重地开口,
“奴才容润之——”
“奴才沈青阳——”
“今立血誓,以性命为凭,誓死效忠主人,至死不渝。”
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白玉誓碑上,然后慢慢晕染开来,直到完全浸染在白玉上。
至此,誓言既成。
——
江年泽本想仪式结束后,就带着两人回自己家中,江宅这边奴才太多,干什么都是一群人围在周围,哪怕江衡已经十分体谅,刻意减少了侍奉奴才的人数,江年泽依旧无法习惯。
可看着江衡那殷切的眼神,江年泽告辞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说出口却变了,“爸,我今日在这里歇一晚吧。”
江衡的眼神蓦然就亮了,“好!”
他像是生怕江年泽会反悔,当即就吩咐下去,“周齐,你现在就带少主去院子里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赶紧让人换!”
江年泽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爸,我就在这儿呢,不会消失的。”
最后几个字莫名说得很郑重,但父子两人都懂了。
二十年的分离已经结束,他们既已重逢,就再也不会分开。
江衡的眼里闪着泪光,“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父子两人晚餐结束后又聊了许久,眼见着月亮已经高悬在天边,江衡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走,江年泽笑道,“爸,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可没想到,大半夜院子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少主,江少爷求见。”
听到通传的时候,江年泽人都是懵的,“江少爷是谁?”
他看向容润之和沈青阳,却发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一时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姓江?难不成
容润之上前一步,低声答道,“回主人的话,这位江少爷,是家主从旁支过继来的,主人回归之前,家族一应事务都有江少爷协助家主处理。”
噢,看来不是便宜老爹的私生子。
“他来找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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