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3/3)

    但这件事已经敲定了的,张区长就应付说:“再说吧。”

    何婉如倒也没有逼得太紧,但也锲而不舍:“那咱们以后再约,再谈这件事吧。”

    ……

    几个黄毛一直在远处偷听,看到何婉如跟张区长等人分开,就提前一步,又跑回了闻衡家,不过全都闷闷不乐的。

    他们没文化,都没听懂干部们谈的是啥。

    闻衡不知道该怎么让媳妇息怒,也没敢休息,歇了会儿就来厨房收拾晚饭了。

    他从小自己做饭,倒也不难。

    而且他现在有儿子,小家伙进进出出给他帮忙呢。

    但面对黄毛们,他语气很凶的,他问:“听到什么了,怎么不说。”

    黄毛们挠挠头,带头的袁澈说:“他们在讲午夜电话,就是教男女嗯嗯啊啊的那种节目。”

    闻衡一听脸就黑了:“电台公然搞淫秽色情,流氓类节目?”

    但顿了顿再问:“哪个频道,几点开播?”

    黄毛们对视一眼,默契闭嘴。

    因为闻衡这种老古董都是表面嫌节目流氓,但私底下听得比谁都认真。

    他大概率还会打举报节目,他们当然不愿意说。

    闻衡在瞪眼,黄毛们怕他,齐齐低了头。

    还好这时何婉如回来了,而且远远就在笑:“你们几个都等急了吧?”

    五个黄毛一溜烟跑向她,声音都是甜的:“姐。”

    何婉如说:“三天后吧,把头发染黑,换件像样点的衣服,来找我报到。”

    袁澈挠头,不太敢相信:“你就是老板,你雇我们?”

    另一个黄毛怯怯问:“有没有工资?”

    他们跟着李刚那种流氓混是捞不到钱的。

    偶尔也就能蹭到一顿饭。

    而现在比如民工,一月也就拿两百块。

    但何婉如却说:“开始每人每月三百块,干得好还能涨到五百。”

    那么好的工作,天上掉馅饼吧。

    五个混混同时立正,异口同声:“姐,我们这就去染头!”

    何婉如点头:“去吧。”

    如今要染个黄毛很贵的,他们愿意染回黑头发,足以见得态度之诚恳。

    但黄毛们要走,又看闻衡:“闻队,那牌位……”

    闻衡答的干脆:“扔渭河里。”

    那可是他祖宗的牌位,真就丢渭河里头?

    黄毛们很听话的,抱起牌位扔进渭河,骑上破摩托离开了。

    但就不说闻衡,磊磊都很好奇:“妈妈,你给哥哥们找的啥工作呀?”

    何婉如循着声音才找到儿子,却原来孩子蹲在厨房地上,正在剥蒜头。

    闻衡有点忐忑的,他想培养磊磊多干家务。

    但也怕何婉如会不高兴,当妈的嘛,都比较护犊子。

    但她并没有说啥,只笑着对磊磊说:“那几个哥哥会骑着他们的摩托车,带着妈妈画的广告去各个乡镇,把广告贴到每家商店的门口。”

    磊磊知道一点:“妈妈画的广告好看!”

    何婉如的广告画得漂亮,而且目前还没有地面推广式的销售人员,她是头一个。

    在西部,乡镇,农村的消费者相对单纯,相信广告,再配合电台广告的传播。

    雇小黄毛再加广告费,她大概能花两万块,就能把日化厂的积压产品一销而空。

    而剩下的五万,就是她的利润了。

    磊磊又说:“妈妈,我也想去贴广告。”

    何婉如笑着说:“你得先去读书,等长大了再决定要干什么工作。”

    又问闻衡:“你准备做啥饭?”

    闻衡其实只会做两种饭,一是搅团,二就是拌汤。

    他现在做的就是拌汤,但他手顿,问:“谁给他们发工资?”

    小黄毛们喜欢骑摩托,那就让他们骑着摩托车去贴广告,过足他们的骑车瘾。

    但一月三百工资再加油费,至少要五百,工资由谁来发?

    五个人一月两千五百块,可不是一笔小开销。闻衡想知道这个,因为媳妇半天不吭声,于是抬头看她。

    她站在夕阳的光影里,雪白的衬衫解着三颗扣子,胸膛染着诱人的金色,因为热,她正搧着把破蒲扇。

    她本来该跟他闹离婚的,可是她居然在笑。

    她的唇瓣是饱满的,没有涂口红,但是自然而温润的红。

    她的双眸仿佛能穿透人心,但闻衡看不透她,就只觉得心跳的怦怦的。

    这会儿磊磊因为尿胀,跑厕所撒尿去了。

    她声音格外温柔,先说:“多教我儿子干干家务吧,这样很好。”

    但再说:“不管由谁发工资,几个黄毛的工作是我解决的,闻队长,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求你帮忙干一件事儿,不过分吧?”

    她只要不离婚,提十个,一百个要求都不过分。

    但闻衡是个务实的人,他需要知道是啥要求,他能不能做到,所以他问:“什么事?”

    铝厂那位老不死的王总工居然要当书记,而在论资排辈的国企,奚娟要想上,就不是何婉如原来所想的,让铝厂的职工们去请她。

    而是她主动回来,去争职位。

    但作为一个年过半百,又曾经在斗争中落败的女性,心高气傲如奚娟,她会争吗?

    据李谨年说,她手里握着关于铝业的科研成果的。真要愿意争,她就能上。

    何婉如要闻衡帮的忙很简单,让他给他妈打个电话。告诉他妈他痊愈的同时,劝她带着斗志重返铝厂,来争当书记。

    大概跟闻衡讲了一下她的计划,何婉如才又说:“就像磊磊他亲爸,总是嫌弃我们俩,可我闹了三年离婚他才点头,究其原因,他不愿意背负心汉的骂名罢了。”

    闻衡正在切菜,抬头,目光凶的像要杀人。

    她以为他不想离婚,只是因为不想背负心汉的骂名?

    闻衡会放狠话,但是不会说求饶的话。

    他只是脸凶,其实心里慌的一批。

    但何婉如也挺怕他的,毕竟这男人是连自家的祖坟都敢刨的。

    她壮着胆子,就又说:“先糊涂过着吧,只要你肯对我儿子好,我也会做个好儿媳,对你妈好的。至于咱们俩,以后等你找到喜欢的人,通知我一声,扯离婚证就是了。”

    闻衡启唇,刚想说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磊磊从厕所出来,抢着接了电话,学着妈妈说:“喂,你好呀。”

    顿了顿又说:“你是闻衡的妈妈?他是我爸爸,你是要找我爸爸,对吗?”

    俩人对视,居然是奚娟。

    应该是李谨年给的电话,那她应该已经知道闻衡痊愈的事了。

    但何婉如是个带娃的二婚妇女,磊磊还是个男娃,她会不会心有芥蒂,不高兴?

    显然没有,因为磊磊看到闻衡就高举电话,说:“她说她是奶奶,要爸爸听电话。”

    闻衡接过电话,听着他妈的声音,凶凶的目光只盯着何婉如。

    半晌,他说:“磊磊?他皮肤有点黑,倔倔的,但是个聪明乖巧的男娃。”

    应声,何婉如听到电话那头响起抽泣声。

    是奚娟在哭,哭的泣不成声。

    曾经的她大概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吧,虽然不想,可是也不得不离开儿子。

    而她离开时,闻衡就是如今的磊磊一样黑黑的,倔倔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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