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3)

    三天过去了。

    你总能听到那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不是地板, 也不是楼道上来来往往的脚步。那声音太有节奏了,太沉了,像一双浸透雪水又冻成冰壳的靴子, 一步一印地从遥远的地方, 怨愤而固执地朝你靠近。

    这三晚,你都没睡好。

    不, 几乎可以说是彻夜难眠。

    起初你以为是幻听,毕竟把室友“送走”之后,你的心里总不是滋味, 精神难免也绷得太紧。但从第二晚开始, 你就意识到,这声音不是你脑子里的。

    它是真实的。

    最初是在梦中——她站在雪地中, 穿着那双白色翻毛靴,一步步朝你走来, 嘴唇冻紫, 头发湿漉漉地垂着, 一边走,一边问:

    “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是你要害她,你…

    你想解释,却完全没有发声的能力。

    她又喊又闹, 声音尖得像冰,穿透你的耳膜。你从梦中惊醒, 眼前一片模糊,而耳边, 那双靴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再后来,她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绕着你转啊转, 她在哭,她不停地呜呜地哭。

    你再也没法睡了。

    第三天清晨,你用力拍自己的脸,看着眼下的乌青,告诉自己必须振作。

    你打开房门,走出去,想去图书馆找其她同专业的学生套近乎。

    你手里的任务可不少呢,至少要搞清楚该怎么写那篇《旅游项目实务》的中期报告。

    你穿过走廊,走下楼,迎着呼啸的寒风走向教学楼。

    虽然这所学校只是野鸡大学,老老实实上课的学生依然不少。

    正是上早课的时候,一大群穿着黑色长羽绒服的本地人学生肃着脸往一个方向走,你在其中低着头也跟着走。

    不同的步幅,不同的鞋子,大多数都是黑色、灰色的,然后你看见了——

    一双白靴。

    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刚好在你视线的边界处,一动不动。

    它没有人穿,却稳稳地站着。毛边还在微微飘动,鞋面裂纹斑驳,像干涸的血痕。

    是你“给出”去的那一双。

    你心跳加快,只好快步走远,假装没看见。

    上午过去,你要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完成,午饭就在便利店里随便对付一口。

    但就在你路过便利店门口时,那双靴子又出现在橱窗玻璃的反射里,站在你身后,不紧不慢。

    好像…更近了一点?

    你咬着牙,告诉自己,回到宿舍就好了,那里是你的安全房,你也不是非得出门不可。

    当你跑回宿舍,气喘吁吁地踏进楼道,一抬眼的功夫,整个人僵住。

    ——那双靴子,就站在你门口,鞋尖对着你。

    它已经找上门来了。

    你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走了一步臭棋。

    进了屋子,墙角的取暖器还在哼哼地响着,但你感觉整个房间冷得难耐。

    灯光在你的眼中逐渐变得昏黄,梦境与现实几乎重合,你本就缺觉,幻视里,那双靴子的边缘在空气里模糊。

    脑子里全是她那句幽怨的低语:

    “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想说“是你先侵犯我的边界”,想说“我只是用了规则”,想说“我和你不一样,我——”

    你还是活人,你还没有失败过。

    可这不是关键。

    这出鬼魂复仇的戏码,究竟意在何处?

    你看着隔壁那张早已空空如也的床边。

    那是她的床。

    副本从不留下痕迹。那些被“带走”的人,她们的一切遗留下来的物品、生活痕迹一起磨除。抽屉、衣柜、镜子上的指纹,乃至连宿管阿姨的登记表都不会再提及她的名字。

    她们会自然地消失。

    这是你的经验。

    但眼前显然不是这样。

    你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还未彻底被清除…她会不会留下一点什么?”

    这么想着,你蹲下身,把对面的床垫整个掀开,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又扒开床板之间的缝隙。

    手电筒在你手机屏幕上亮起的瞬间,你的心也同时一沉。

    那里——一条灰尘夹缝间的斜角——赫然夹着一物。

    你用指尖小心地钩出来。

    是一本护照。

    护照外壳已经磨得发白,隐约还能看见金色的国徽与嘤文字母。你翻开来,封面照片上的人和你的室友长得不完全一样,可你的直觉告诉你:就是她。

    那是她原本的样子——不是此前表现在你面前那样的某个西方的身躯,也不是副本规则下有着另一种人格的“室友”,而是某一个时间点,某个真正踏入这里、怀抱梦想却最终沦为残渣的…人。

    你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默默在心中记下了她的名字、生日、国籍和入境章。

    小晴。

    就在你合上护照准备放进包里的瞬间,它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从你指尖“嗖”地一声消失了。

    你怔住。

    第一反应是低头去找,却什么都没有。

    但你心中异常清晰:它确实存在过。你见过她的真名,你见过她不带伪装的脸。

    你懂了,这是副本对你的“邀请”:你遇到了这样的危机,所以你总要找到一个合理有趣的解决方案来应对。

    假如你连对方是谁,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取胜?

    你起身,喘息不稳,像刚戴着口罩跑了几千米的长跑。

    这一位大概率早已死去、却被副本“寄居”在你生活里的失格外来者,在与你的竞争中再次失败,她的意识却仍然附着在那双白靴里,还试图重启一次机会。

    可你不愿再让副本主导这场淘汰游戏。

    你简直觉得想吐,你不愿成为执行它意志的“筛子”。

    首先,还是要先查清小清的痕迹,哪怕她已经是个“死人”。

    她既然能够在此处留痕,别的地方应该也还没有被彻底抹除。

    拿出手机,打开洛丝国外国籍大学生登记系统,登录你所在的学校账户,用刚刚记下的护照号码、姓名做关键词检索。

    没有。

    你皱眉,转而进入失踪人员数据库、教职工内部通讯录、国际交换记录…

    终于,在一份 2 年前的文档快照里,你找到了一条短短的记录:

    “小清,交换生,旅游管理专业,入学时间x年秋季。”

    连失踪都没有正式报告。这却也解惑了你一直以来的疑问:当你们这些外来者死去后,这里的身份会变成什么?

    ——灵魂可能被回收,再次利用去加害其她的外来者;身体则轻轻松松被忘记。

    仿佛你们来过,又没来过。

    你关掉文档,打开社交平台,再次搜索她的花语名。

    依然不难找到。

    账号最后一条更新,是一张落雪的校道自拍,时间正好是副本“表面时间”的两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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