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还是需要当面开箱检验才能确认签收的服务,毕柚打开细长纸箱盒,表情有一瞬间的难看——盒子里面躺着一副崭新昂贵的羽毛球拍。

    正是很久以前田佳佳向他表白时送的那一副。

    毕柚嘴角的笑容僵硬住。

    回头望了眼复习功课的陈浅隐,毕柚把球拍放了回去,说,“可以麻烦你现在给发货人打个电话吗,这球拍有瑕疵磕碰我想问问怎么回事。”

    快递员点点头表示可以,然而电话打过去迟迟无人接听,无奈之下毕柚只能放弃了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联系到田佳佳。

    “原路退还吧,我拒收。”他说。

    陈浅隐抬头看了眼两手空空回来的毕柚:“买的东西不满意?”

    毕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嗯。”

    陈浅隐放下书,单手撑着下巴笑道意味不明,眼神指了指桌前,毕柚顺着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粉色的精致条纹小礼盒。

    “那你看看我送你的满不满意。”

    原来这才是陈浅隐的礼物。

    毕柚解开细腻的带子,一个款式复古的怀表赫然映入眼帘,不用与市面上的,这个怀表指针是只经过防腐处理制作而成的湛蓝色蝴蝶标本,时间每一次的流逝,机械每一次跳动都是这只蝴蝶生命的再一次震颤。

    “真漂亮。”毕柚忍不住赞叹,尤其在阳光照射下,蝴蝶的翅膀恍若透明,纹路清晰可见,熠熠生辉散发晶莹细碎的光芒。

    毕柚想起来陈浅隐十岁那年就有做出过他人生第一个蝴蝶标本,他郑重地摆在房间书桌一脚观赏,任何人都碰不得,而毕柚有次绊脚不小心将标本撞到地上,玻璃片碎了一地,蝴蝶也烂成了一团。

    陈浅隐知道后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没关系,之后也没有追责,两人关系一如当初的美好。

    陈浅隐听着毕柚口中的往事,忽然说道:“原来当时你是这么想我的。”

    毕柚收好怀表放进口袋,笑道:“对啊,你都没有责备我,而且今天又送给我这么用心的礼物。”

    陈浅隐轻轻笑了一声。

    半个月后考完试,毕柚联系房东退租,收到一笔无功无过的退款后和陈浅隐一起回了家。

    毕柚的妈妈,薛凉,应该是对他们的到来期盼许久,一见到风尘仆仆的二人竟然高兴到眼泪都落了下来。

    毕柚忙不迭将人扶到椅子上,意识到自己略微失态的薛凉扯了张纸巾擦干眼角的泪水,“真是不好意思,四十多岁的人还那么感性。”

    薛凉喜欢把岁数挂在嘴上感慨自己年老色衰,其实不然,她保养得当并不怎么显年纪,长相端庄,微笑时眼角的细纹因为岁月蹉跎颇具韵味。

    和毕柚聊一些学校生活、路途是否疲惫等话题,她又看向陈浅隐。

    “小隐。”她轻声唤道,目光上下细致打量面前人,眼里满是温婉,“阿姨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从小就生活在我们家阿姨和叔叔也早就把你当成自己孩子在看待,不用太拘束,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巴沙鱼,多尝尝。”

    薛凉夹起一块剔刺剔骨的鱼片放入陈浅隐碗中,再次强调:“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陈浅隐笑着说了句好,盯着碗里的白鱼片看了一会,动筷慢慢吃掉了。

    毕柚静默几秒,不解地看向满目热忱的母亲:“妈妈,小隐不吃鱼的,水产品一类的都不喜欢,他嫌味道太腥。”

    薛凉哑然。

    “啊……那是我记混了,哎呀果然上年纪的女人容易记错事。小隐,你别勉强……呈戚你也不对,明明知道我记性不好还不提醒我,怎么没跟我说呢……硬撑着让小隐吃完了。”薛凉抱怨她沉默寡言的丈夫。

    “没事阿姨。”陈浅隐道。

    餐桌上陷入安静,只有筷子碰撞瓷碗的声响,毕柚吃完放下碗决定先去收拾行李,母亲却拦住她,神神秘秘道,“毕柚,妈妈给你买了件新衣服,你试试合不合适。”

    说完,她小跑到客厅沙发边拎出两个大纸袋子。

    “这个给你。”薛凉把橙色袋子递给毕柚,毕柚打开,里面是件暗红色的毛衣,织造的密度很高,摸起来紧实又柔软,款式虽然简单但做工精细。

    毕柚笑着点评道:“好土的颜色啊。”

    “说的什么话,今年可是你的本命年,就适合穿红色。”薛凉打开另一个袋子,“小隐,这是阿姨为你挑的,你也来试试。”

    薛凉了解陈浅隐的穿衣癖好,这次挑选的衣服也很符合陈浅隐的风格。咖色的呢大衣,尺寸稍许短了些,都没到他的膝盖。

    在薛凉的帮衬下试穿的也有些费力,衣服太紧了,将他的肩膀绷得无法动弹,毕柚看着眼前这滑稽一幕恍然陈浅隐为什么会经常穿那件白大衣,因为只有那件衣服他穿得正好正合适,衣服版型也相当出彩,巧妙的弱化了陈浅隐的宽肩,能将一个并不瘦弱甚至称得上强健的男人修饰得纤细。

    “妈妈,衣服买小了吧——”

    “太适合你了小隐,刚刚好!”

    两人相悖的话语同时出现。

    薛凉帮陈浅隐正好衣领,满意地连连点头:“呈戚,快把相机拿来,我们拍个全家照,很早就想拍了,就等着毕柚小隐你们回来呢哈哈哈——”

    爸妈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毕柚无奈的和陈浅隐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道:“我妈应该是太兴奋了。”

    陈浅隐温柔地眨眨眼,就穿着这件不合身的咖色大衣走到沙发后面,动作自然地挽着毕柚胳膊:“没关系啊,兴奋是好事,阿姨开心就好。”

    妈妈堆着笑容,一脸幸福模样,爸爸面无表情,眼睛始终看着镜头,陈浅隐微微侧过头目光留在毕柚脸庞,毕柚四肢僵硬,努力维持表面的和谐。

    他隐隐觉得,他的家人似乎有点怪异。

    摄像头咔擦一声,记录下了这一家四口温馨、其乐融融的一瞬间。

    散场的时候,父亲毕呈戚突然叫住毕柚和陈浅隐,他望了眼上楼准备休息的母亲,提醒他们。

    “对了,最近小区里有只流浪猫,到了晚上经常乱叫,很烦人,你们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或动静别多管,也别太放在心上,更不要出来看,自顾自睡觉就行。”

    两人点点头应下了。

    对于父亲的话毕柚没太放在心上,流浪猫乱叫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再者,他累了一天别说猫叫了,就算打雷都叫不醒。

    回到久违的房间,毕柚打开行李箱一阵翻找,发现他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多,还早,超市里应该有,他得赶快出去一趟买回来,没有它晚上自己都无法进入睡眠。

    下楼需要经过拐角陈浅隐房间,可能是他走路的脚步声太大,毕柚刚走到门口陈浅隐便忽然地打开门,两人面面相觑。

    “要去哪里?”陈浅隐问他。

    毕柚磕巴道:“超市,我的小夜灯忘带了。”这么大的人睡觉还要小夜灯陪伴,毕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好意思。

    陈浅隐看了他一眼,说句“等等”,转身回到房间里。毕柚还以为他是去换下睡衣要和自己一起出门,着急道,“我一个人去就行。”

    话落,陈浅隐就拿着个香菇形的插座夜灯走了出来。

    “我这里有一个。”陈浅隐说,“好像买什么东西送的,光感的,只有环境是黑的时候才会亮,你将就一下。”

    “这未免太好了。”毕柚感激道。

    陈浅隐拉住准备离开的毕柚:“我在阿姨送的衣服里摸到一样东西。”

    “是什么?”

    他摊开手掌:“一只用过的耳坠。”

    “用过的?”毕柚拿过来,“你怎么看出来是用过的……”毕柚噤声,他看到耳坠的插针上有道干涸的黑色痕迹。

    “应该是干涸的血。”陈浅隐说,“也很正常,戳出血太痛自然而然就把耳坠取下来收进口袋了,但普通人习惯会把两只都摘下来讲究对称,只摘一只的情况挺少见的。”陈浅隐想了想,“反正我只找到一只。”

    家里有耳洞的人只有母亲,毕柚猜测可能是她不小心放进去的,“我改天问问妈妈是不是她的。”但妈妈的耳坠怎么会出现在送给陈浅隐的衣服里面?毕柚奇怪地想。

    陈浅隐把耳坠交给了毕柚。

    夜晚躺在熟悉的床铺,香菇夜灯插在床头,光亮不强不弱,正适合入睡。

    毕柚凝视着天花板,对于自己这个略显矫情的习惯心生疲惫。

    母亲

    童年贪玩,学校附近有处废旧纺织工厂,毕柚经常和朋友们组织着去那里玩捉迷藏,场地大,足够地方躲藏,一群小孩子可以从早玩到晚,还嫌没有尽兴。

    “1,2,3,4……”

    计时开始,毕柚撒开腿跑到了平时工人们储放随身物品的格子间。

    他早就勘察好了,格子间没有窗户,光线只会从唯一的铁门缝里照进来,环境幽暗,再加上千篇一律死气沉沉发发黄柜子,他的那群胆小朋友压根不敢进来仔细检查,最多往里头望几眼就当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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