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3)

    粒粒皆辛苦。

    江执礼收笔。

    雅间安静下来。

    沉昭微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首诗,眼睛越睁越大,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首诗没有半点华丽辞藻。

    甚至简单到孩童都能读懂。

    可正因为简单,才更可怕。

    每一句都像直接落在人心上。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不是文人雅士坐在高楼里想像农桑的苦。

    这是把那份苦端到了食者眼前,让人看着自己碗中的米,无法再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不知。

    沉昭微慢慢抬头。

    「你……马上便想好了?」

    江执礼摸了摸鼻子。

    她很想说,没有,我抄的。

    但她不能说。

    她要是说这是唐朝诗人的,沉昭微只会问唐朝是哪一朝。

    她要是说这不是自己写的,沉昭微大概又会以为她在谦虚。

    于是江执礼只能点头。

    「嗯。」

    沉昭微眼底震动更深。

    江执礼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觉得太简单、不够气派。

    毕竟这个诗国的人刚才连「春在我心间」都能夸半天,审美系统可能跟她不太一样。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行的话,我还有。」

    沉昭微猛地抬眼。

    「还有?」

    江执礼重新坐回饭桌前,淡定夹菜。

    「嗯。」

    她内心补了一句。

    何止还有。

    大概还有三千首。

    农民题材、忧民诗、悯农诗,她能从小学必背背到中文系古代文学专题。

    但表面上,江执礼只是低头吃饭,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沉昭微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公孙执礼。

    或者说,这场马惊之后,公孙执礼确实变了。

    变得太多。

    从前那个追在她身后、用糟糕诗句讨她欢心的人,如今坐在她面前,明明写出了足以惊动朝堂的诗,却只说一句「不行的话,我还有」。

    而且她还是叫自己沉小姐。

    沉昭微垂下眼,看着手里墨跡未乾的诗稿,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从前她对公孙执礼太冷淡了吗?

    其实她知道公孙执礼喜欢自己。

    知道她每回诗会上那些拙劣又热切的诗,都是为了引自己多看一眼。

    可那时候的沉昭微只觉得烦,只觉得难堪,只觉得这门婚约压得她喘不过气。

    所以她总是冷淡。

    总是避开。

    总是用最礼貌的方式划出距离。

    可如今,公孙执礼像是真的退回去了。

    她不再热切,也不再黏人。

    她看着自己时,眼里有惊艷,有欣赏,却没有从前那种浓烈到让人想躲的情意。

    沉昭微本以为自己会松口气。

    可这一刻,她竟没有。

    她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闷。

    沉昭微低声道:「谢了,执礼。」

    江执礼筷子一顿,又很快恢復正常。

    「不用客气。」

    沉昭微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模样,忽然拿起公筷,替她夹了一筷子菜。

    江执礼僵住。

    她抬头看向沉昭微。

    沉昭微也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手还停在半空,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很快,她便收回手,淡淡道:「这道菜不错。」

    江执礼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心情更加复杂。

    救命。

    未婚妻给她夹菜了。

    这是什么古代相亲局后续?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多谢沉小姐。」

    还是沉小姐。

    沉昭微指尖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不必。」

    江执礼低头吃了那口菜。

    很好吃。

    但她吃得像在渡劫。

    她真的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和沉昭微今天才算真正见面。

    她不讨厌沉昭微,甚至非常欣赏对方的美貌与气质,但那是正常人看见漂亮姐姐的欣赏。

    不是喜欢。

    更不是想成婚。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回家,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想知道能不能回现代。

    退一万步说,就算回不去,她也要先把这个世界摸清楚。

    婚约这种东西,实在太重了。

    她不想稀里糊涂承接原主的人生,更不想跟一个对自己而言近乎陌生的人绑在一起。

    而且沉昭微从前明显很不喜欢原主。

    那不正好吗?

    两个人和平解除婚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多好。

    毕竟,她真的不想和一个不熟的人结婚。

    哪怕对方美得很像古装剧顶配女主。

    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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