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1)

    第二天,七个家族的当家人被请去“喝茶”。没有人知道是谁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喝了什么茶。只知道他们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三分。

    第三天,秦弈接到了霄珩的电话。

    “邪影,你疯了?”

    霄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震惊。

    “你这几天在京市搞的动作,整个商圈都炸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电话到我这里来打听是谁下的手?”

    秦弈靠在病房的窗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烟。

    窗户开了一条缝,烟飘出去,被风吹散。

    “知道。”他说。

    “你不怕引起众怒?”

    “让他们怒。”

    秦弈的声音很淡,“怒又怎样?”

    霄珩沉默了几秒。

    “你是为了陆白。”

    “曼陀罗的解药,你那边到底有没有进展?”

    秦弈没有接他的话,直接转了话题。

    霄珩叹了口气。

    “容清那边一直在试,但曼陀罗的分子结构太复杂了,不是短时间内能攻克的。”

    “我等不了太久。”

    秦弈的声音低了半度。“阿九现在不只是失明。他失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程度?”霄珩问。

    “他以为现在是二十年前。他以为他还在德城,还是那个五岁的孩子。”秦弈的语气很平,但握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陆家,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任何事。”

    “是曼陀罗?”

    “不确定。头部的瘀血也可能。也可能是两者共同作用。”

    秦弈将烟掐灭在窗台上,“但我不能赌。如果瘀血吸收了,他的记忆还是不回来,那就是曼陀罗。我等不了容清慢慢研究。你那边,加大投入。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钱不是问题。”

    霄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容清那边我会催,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秦弈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人在散步,阳光很好,树影斑驳。

    没有人知道这间病房里关着一个五岁的灵魂。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

    陆白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秦弈弯下腰,听见他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然后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秦弈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三天。

    他不知道还要保持多久,但他不在乎。

    他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一年,十年,一辈子。

    迟一敲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白,确认他睡着了,才走到秦弈身边,压低声音说:“先生,查到了。”

    秦弈抬眼看他。

    “秦家本家。”

    迟一将文件递过来,“二十年前退隐的那一支。我们顺着傅晟的线索往深处挖,在京郊的山区里找到了一处老宅。但是……”

    他顿了顿,“没有发现您说的那具尸体。整个老宅都搜过了,没有。”

    秦弈接过文件,翻开。

    照片里是一栋老旧的中式建筑,青砖灰瓦,院墙很高,门口有两棵大榕树树。

    他看了几秒,合上文件。

    “继续找。”

    “是。”

    迟一犹豫了一下,“先生,还有一件事。傅晟被关在翡园地下室,已经三天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吃东西,只是要水喝。”

    “不着急。”

    秦弈的声音很淡,“晾着他。他现在比我们急。”

    迟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先生,陆春和陆秋说,想让我跟您请示,他们要参加今晚的行动。”

    秦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身影。

    陆秋吊着胳膊,陆春也绑着绷带,两个人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随他们。”

    迟一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秦弈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握住陆白的手。

    陆白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收紧了,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秦弈看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陆白又在医院住了三天,眼睛的纱布还没拆,记忆也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

    第三天傍晚,他闹了脾气。

    “我要回去。”他坐在床上,手攥着被子,脸偏向窗户的方向,“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好吵。”

    走廊里偶尔有推车经过的轱辘声,护士站电话偶尔响一声。

    这些声音在正常人听来轻不可闻,但在失明的人耳中,每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其实陆白住的是独立套房,基本没有医生从门前经过,他听到的都是楼下的声音。

    秦弈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阿九,医生说你的眼睛还需要观察”

    “我不听。”陆白把手抽回去,偏过头,嘴唇微微抿着,像极了小时候闹别扭的样子。

    “哥哥骗人。你说过几天就能看见,过了好几天了,还是看不见。”

    秦弈看着他。纱布蒙着眼睛,看不清表情,但那张脸瘦了一圈,颧骨上的擦伤结了暗褐色的血痂。

    “我要回德城。”

    陆白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委屈,“我不要在这里。这里没有哥哥的味道。”

    秦弈怔了一下。

    “什么味道?”

    “就是……哥哥的味道。”

    陆白皱了皱眉,说不上来。

    “这里的被子不是哥哥的,枕头也不是哥哥的。什么都闻不到。”

    秦弈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掀开被子,将陆白从床上打横抱起。

    “好。我们回去。”

    陆白靠在他肩上,闷闷地问了一句:“回德城吗?回木屋吗?”

    秦弈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翡园。”他的声音很轻,“德城太远了,阿九的身体还没好,不能跑那么远的路。翡园是阿九的家。”

    陆白没有说话,只是拽着秦弈衣领的手收紧了一些。

    走廊里,年锦迎面走过来,看见秦弈抱着陆白,愣了一下。

    “秦先生,这是”

    “出院。”秦弈没有停步,“回翡园。后续的治疗,你安排人到翡园来做。”

    年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秦弈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办手续。

    秦弈抱着陆白下了电梯。

    迟一已经开车等在门口,顾原拉开后座的门。

    秦弈弯腰将陆白放进去,自己跟进去,把陆白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陆白的手很快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攥住,不放。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路。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外面的声音不一样了。”

    秦弈低头看他。

    “哪里不一样?”

    “没有那么吵了。”

    陆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没有那种…苦苦的味道。”

    没那么吵,是因为车子的隔音好。

    秦弈没有问“苦苦的味道”是什么,只是握着陆白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画圈。

    翡园的园灯亮着。沈舟站在门口,看见车子停下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秦弈抱着陆白下了车,径直穿过大厅,上楼。

    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被子是新换的。

    秦弈将陆白放坐床上,替他脱了外套。。

    陆白的手很快又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

    “哥哥睡哪儿?”

    “和你睡。我不走。”

    陆白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先洗澡,嗯?”秦弈说。

    陆白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自己洗。”

    “好,我给你放水。不能洗头,也不能洗脸,等会儿我帮你。”

    “嗯。”

    秦弈帮他放好水。脱衣服的时候,陆白死死拽住裤子。

    “哥哥我自己脱,我自己会脱。”

    “好,你脱。”

    陆白摸索了半天才解开腰带,中途秦弈想帮忙他都不肯。

    腰带解开了,直接丢在地上。

    “哥哥,不要穿这个裤子,我不会脱。”

    “好。”秦弈给他套上浴帽,二话不说把人抱进浴缸里,“阿九先泡一会儿,我就在门口,好了叫我。”

    “好的,哥哥。”

    秦弈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陆白的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是秦弈让人重新定做的月云纱料子,质地柔软,薄而不透。

    他现在的心智只有五岁。五岁的孩子喜欢玩水,陆白也一样,在浴缸里一下一下地拨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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