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夜色渐深。

    燕凉看着身旁睡得正熟的西诺,起身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他穿起事先准备的便服,点燃了一盏小巧的煤油灯。

    微光如萤火穿梭在漆黑的夜中。

    西诺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尚有余温的枕头上。他眸中喜怒难辨,像是一滩月亮都照不到的死水。

    难起波澜。

    与这里相隔甚远的另一个房间中,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室内唯一的光源只有桌上的煤油灯。

    燕凉进来的时候受到了不少目光的洗礼。

    大家都想知道和npc共处一室的玩家还有没有命活着。

    燕凉神色淡然,轻飘飘忽略了他们的打量。他靠在墙边融入到黑暗里,听着旁边小声而嘈杂的议论声,不置一词。

    只有谭照元问起分组时他说了句“没问题。”

    因着青年最开始在大厅的表现,谭照元以为是个机灵且好相与的。

    但据他接下来的观察,燕凉和这个评价半点不沾边。

    冷漠镇静,虽然年轻,但不可小觑。

    谭照元和他对视时莫名有点发怵。

    “女玩家那边有六个,她们目前住在一楼的女仆休息室中,因为是大通铺,出来容易惹上麻烦,所以今晚先留在那里静观其变。”

    “一队抽查一楼,那里危险还没排除,我们尽量在十二点之前到这里集合。另外就是,千万千万小心不要吵醒其他人。”

    那老头管家虽然只是叫他们不要太吵闹,可在副本中npc任何一句话都值得斟酌,谭照元认为应该重视,小心为上。

    “听懂了吗?现在开始行动——”

    煤油灯再次点燃。

    燕凉是第三队,搜查三楼,同他一起的是项知河还有长发男孟行。

    “真是荣幸能和两个好看的小朋友分到一组。”孟行是个话痨子,哪怕压低声音说话有些困难,他的嘴依旧在喋喋不休。

    其余两人都不是很想搭理他。

    孟行:“富贵发财,你们两名字还真有意思。两个小朋友真是从农村来的吗?这身气质比我见过的少爷小姐都好……”

    燕凉举起手,示意他安静。

    孟行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杂货室前。

    三楼不住人,每个房间都是宫殿主人专门设计的娱乐场所,白天都开放,到了晚上也有少部分房间没上锁。

    这个杂货间是他们第一个目标。

    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后,煤油灯的光漏进了封闭的黑暗中。

    灯盏搁置在了一处柜子上,燕凉看到了这处空间大致的模样。

    比起给他所安排的客房,这个杂货间小了不少,四处都堆着木箱子,他们三个大男人一进来空间都逼仄了不少。

    里面很干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尘不染,仆人们大概时常来打扫,说明里面的东西使用频率高。

    空气里漂浮着木板潮湿的腐烂味,燕凉打开就近的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鞋子?”孟行低呼一声。

    箱子中赫然是一双双雪白崭新的芭蕾舞鞋。

    燕凉:“打开其他的看看。”

    他们动作利索,没一会整个房间的箱子都被掀了个遍——出乎意料的,全是舞裙和舞鞋。

    孟行不敢置信:“这里的人是有多钟爱芭蕾舞!?”

    燕凉捡起一件裙子,唇角带有一丝讥讽,“喜不喜欢芭蕾舞我不知道,但是……”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撕拉一声,裙子轻轻松松地被扯成了两半。

    “这些跳芭蕾舞的小孩,都是贵族们的玩物。”项知河开口,“而且这项‘活动’,已经持续很久了。”

    “真不愧是中世纪罪恶的贵族。”孟行愤怒道,看了一眼裙子就挪开了目光,好似怕脏了自己的眼。

    对于这种情况,玩家们再有愤慨也是无能为力,历史已经过去,他们所看见的只是那个丑陋时代的冰山一角。

    更何况,比起可怜那些受苦的人,他们如今也是悬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能把这条命给捅个稀巴烂。

    “走吧。”

    他们回到走廊上继续搜查,可直到煤油几乎燃尽,也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线索,甚至连周遭的环境都如寻常一样安静。

    回到谭照元那里,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太奇怪了。

    剧情发展到现在,根本没有出现过副本该有的恐怖或者压抑,好像他们真的就是作为贵族住在了友人家中。

    谭照元最后无奈道:“先回去吧,养足精神,我们明天再说。”

    困意上头,众人都有些疲惫,纷纷赶回房睡觉。

    宫殿里恢复沉寂,直到半夜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四楼的楼梯间多了两个人影。

    死色斑驳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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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楼除了书房,所有的房间都上锁了。

    项知河停在了一处,道:“就是这里了。”

    眼前的雕花木门精致典雅,看上去与其他的没什么不同。

    燕凉:“我从女仆那里得到线索,这个书房只能我一个人进去。”

    这线索有些苛刻古怪。

    若只允许“克莱尔少爷”进去,那么如果扮演这个角色的玩家死了,任务岂不是陷入了僵局。

    除非,这个地方不是剧情必要,亦或者这个宫殿没有杀人机制。

    项知河更倾向于前者。

    他解开袖扣,好让手指更方便动作:“那你进去,我在外面守着。”

    他不觉得燕凉会为了独享线索而骗他。作为他三年的观察目标,项知河清楚对方的行为作风。

    而且,他也不在意。

    燕凉:“嗯。”

    门被缓缓推开。

    书房内搁置着几盏琉璃灯。

    里面装饰意外的很温馨雅致,暖黄与浅粉交相,连书柜都用了明丽的桦木搭成。

    眼前的一切都十分贴近现代风格,但与整个宫殿的雍容庄严格格不入。

    沙发上堆叠一件米色毛毯,桌上的搁置着凉透的茶水,壁炉里的炭火还余留热度。

    好像是主人匆匆离去,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模样。

    燕凉心里多了几分古怪之感,他走到沙发边,掀开毛毯,底下盖着一本书——《绘画的艺术》。

    内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接着,他走向一边的书架,随意抽出上面的一本书翻开。

    页数完整,寻常内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燕凉把书放回了原位,眉心稍拧。

    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还缺少了关键线索。

    他出去和项知河讲明了书房的情况,项知河没有多说什么,最后两个人各自回房休息,等待明日再商讨接下来的动作。

    他们心下都清楚,这个副本肯定没有他们所想的那样简单。

    除去书房中所深藏着的东西,书房本身也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高于目前的维度……”

    燕凉思索着这句话,他侧过身,旁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他心思忽然一动,道:“暝。”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叫他名字。

    或许是夜晚格外叫人心绪翻涌,燕凉不自觉地卸下了些许防备。他不是傻子,对方频频出现在副本中,肯定是有所图谋。

    西诺眼皮轻颤,就听见身旁的青年轻声调笑道,“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一直偷偷跟着我?”

    没人回应他,燕凉也没想过收到什么答复,直到他半陷困倦,才突然听见一道轻不可察的声音,“不是。”

    不是,也或许是。

    西诺眼中浮上几许茫然。

    就像飞鸟不与游鱼相遇,神明无法触及人类的丑恶,他亦看不懂世间的感情。

    不懂,所以不知道,所以不会。

    或许有人教过他,但时间亘古,孤独太长,记忆早就被一片又一片空白覆盖。

    暝的答案在意料之中。

    这样很好。

    燕凉想,他们都不沾染感情,好让给对方捅上一刀的时候,还能毫不留情抽身。

    他理智上认为,自己对暝没有逾越的感情,但是心口处还是忍不住蔓延起密密匝匝的疼痛,逐渐清醒的神识就像化成了鞭子一次又一次地抽打心脏。

    直至今日,燕凉隐约有些明白了这疼痛从何而来。

    是他身体的本能。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

    玩家们正在用早饭,外面传来女仆的尖叫声,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帮忙打杂的女玩家,在发现新情况后迅速跑来餐厅。

    她是个日本女孩,神色还算镇定道:“外面有个女孩死了。”

    一群人立刻往外赶,燕凉坠在最后,和那个女玩家并排。

    “也是舞者吗?”燕凉问她。

    川藤雅子对他有些印象,也不含糊:“穿着芭蕾舞裙,但我昨天并没有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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