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门内(2/2)

    “一直住在这里。”他用了陈述的语气,而非疑问。

    寂静的巷子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轻轻回响,最终停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

    法比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空间狭小,一眼便能望到头。

    窗外有路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无需再多解释,彼此都懂。

    “我知道。”

    街道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长条,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并肩而行,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离,客气又疏离。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随着夜色一点点暗下来,模糊了两人的神情,却放大了周遭的暗流。

    迎面遇上巡逻队,整齐的靴声踩碎夜色,法比安掏出军官证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巡逻队敬礼放行。

    艾瑞克始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呼吸不自觉放轻,胸口微微起伏,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侧身让开位置,抬头看向法比安,语气平淡:“进来吧。”

    一张窄床,一张破旧木桌,一把掉了漆的椅子,墙角堆着简单的行李与洗漱用品,没有任何装饰,空旷又简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潮气与旧木头的味道,清冷又孤寂。

    艾瑞克缓缓抬头,直视着他眼底的暗流,声音轻却坚定:“因为这样,比较清楚。”

    法比安低头看向他,身形笼罩下来,距离近在咫尺。

    法比安站在屋子中央,没有挪动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处,从窄床到破旧的桌椅,再到墙角简单的行李,眼神深沉,像是在一点点拼凑这些年,艾瑞克独自生活的模样。

    “你可以换个安全的地方。”法比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动作慢得近乎沉重,每一寸都在强行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克制到极致。

    回答简短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半分诉苦。

    “例行职责,法占区工作人员的安全护送,是我的职责范围。”法比安的语气平稳,却堵死了所有拒绝的余地,没有给艾瑞克再推脱的空间。

    艾瑞克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沉默片刻,终究推开了房门,没有再多说一句。

    艾瑞克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卡顿声,咔嚓一声,门锁打开。

    他迈步走进屋内,艾瑞克随手带上房门,一声轻响,彻底将外面的夜色、巡逻声、城市喧嚣全部隔绝开来,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艾瑞克接过文件,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我先走了。”

    “随你。”他淡淡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嗯。”

    门外是冰冷的现实,是清晰的阵营边界,是回不去的曾经。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大楼,夜色早已彻底笼罩柏林。

    在这座被边界割裂的城市里,在身份悬殊、过往沉重的现实里,唯有保持这样的距离,守着这条看不见的线,才能守住仅剩的清醒,不越界,不沉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法比安没有再争辩,没有再劝说,伸手将文件递回给艾瑞克,动作恢复成平日的平淡疏离,仿佛刚才的关切与坚持都只是错觉。

    “嗯。”

    “这边走。”艾瑞克轻声开口,在前方带路,转进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

    门内是压抑到极致的情愫,是避无可避的重逢,是无法言说的过往;

    他们站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距离近在咫尺,早已打破了物理的界限,可心底那一步,终究被死死按住,被那条名为“边界”的线困住,始终没有迈出。

    艾瑞克没有后退,指尖紧紧按着桌面,指节泛白,脊背挺直,始终保持着平稳的姿态,没有丝毫慌乱。

    “边界。”法比安轻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涩意。

    “那为什么不换。”

    艾瑞克安静站在一旁,全程沉默,像个无关的随行人员。

    空气渐渐变得黏稠密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狭小的空间里,不知不觉被拉近,早已没有了所谓的安全距离。

    门板斑驳掉漆,布满划痕,门锁是后期加装的简易铁锁,看着便不牢靠。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坚定,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隐忍。

    法比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抬至半空,指尖几欲触碰艾瑞克的脸颊,动作缓慢,带着压抑已久的本能,可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骤然停住。

    艾瑞克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始终没有看法比安,语气平淡:“就这样。”

    “我送你。”

    “一个人。”

    离开主街道后,周遭环境迅速破败下来,墙面斑驳剥落,窗户玻璃残缺不全,路灯变得稀疏昏暗,路面也坑洼不平,全然没有主街的规整秩序,处处透着战后的萧条。

    “嗯。”

    “不必。”艾瑞克当即拒绝。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身后再次传来法比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