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黑雨中的白玫瑰(WhiteRosesinBlackRain)(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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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聚在墓坑旁的人群,像是一群终于完成了某种恶心任务的看客,纷纷迫不及待地散去。
她那把小黑伞,被另一把更大、更坚固,仿佛能遮挡住世间所有风雨的纯黑色手工长柄伞,严严实实地遮蔽在了下方。
——下辈子投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离我的东西,远一点。
迦勒没有再理会赵立成那种近乎谄媚的寒暄。他迈开长腿,越过那个虚伪的父亲,径直走向那个已经挖好的泥泞墓坑。
迦勒站在原地,那双套着黑色极薄皮手套的手,甚至没有完全伸出去。
迦勒看着她这副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却还要像个受虐狂一样逆来顺受的样子,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翻涌的阴霾与暴戾。
献完花,那场走过场的祷告也彻底结束。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束刚刚剪下、尚未完全绽放的白玫瑰。
“还疼吗?”
她隔着那层黑色的蕾丝面纱,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战栗,转过头。
迦勒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外人想要看到的虚伪悲伤,也没有作为一个幕后黑手、胜利者该有的嘲弄。
那种漠视,就像是一个拥有整座庄园的园丁,在看着一株被剪刀无情剪掉、即将腐烂在泥土里的枯草。
天空中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劈啪声。
那个因为不长眼、不知死活地触碰了他的猎物,从而被他轻描淡写地、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随手抹去的“垃圾”。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他微微弯下腰,将那束带着尖刺的白玫瑰,动作轻柔地放置在被雨水打湿的黑色棺木盖上。
迦勒薄唇微启,用极低的、只有他自己和泥土里的死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了一句看似充满神性光辉与温柔的告别。
迦勒没有给她继续做鸵鸟的机会。
突然。
她低下头,死死地咬着下唇,声音颤抖,“不……不疼了。谢谢您的关心,维斯康蒂先生。”
但在迦勒心中,这句话的后半句,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冷的残酷: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手中握着他生死大权的维斯康蒂家族“金主”,竟然会亲自出席这种级别的葬礼。这让他那颗因为破产危机而千疮百孔的虚荣心,在这个瞬间得到了一丝极大的满足与膨胀。
赵立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猛地眯了一下。
江棉的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破,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因为事实就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任何试图维护那段虚假婚姻的辩解,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且可笑。
她手心里那道被玻璃扎破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一阵阵钻心的钝痛顺着手臂蔓延。但相比于肉体上的折磨,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犹如置身冰窖的绝望感,更让她感到窒息。
江棉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顿了。
直到他从黑色的伞檐下完全走出来,人们才注意到,他的左手里,随意地倒提着一小束花。
他修长的双腿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两把伞的伞骨几乎碰撞在一起。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在一瞬间被他极其强势地压缩到了零。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熟悉的、充满侵略性的冷冽男香,瞬间穿透了潮湿的空气,极其霸道地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了起来。
看吧,那些平时看不起他的伦敦老钱们,就算是维斯康蒂家族的掌权人,也要屈尊降贵来给我儿子送行。
江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公墓边缘一棵巨大的的橡树下。
那绝非英国葬礼上惯用来表达哀思的白色百合,也绝非路边廉价的雏菊。
她用双手吃力地撑着一把并不算大的黑伞,单薄的身体在呼啸的冷风和夹杂着冰碴的雨水中,冻得瑟瑟发抖。
“睡个好觉,孩子。”
他停在墓坑边缘,微微低垂着眼眸,看着那口小小的、沾满泥水的黑色棺材。
原本噼里啪啦、无情地打在她的雨伞和肩膀上的雨点声,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不仅在外面像条狗一样四处摇尾乞怜、连保护自己女人的本事都没有。关起门来,竟然还敢把气撒在这个连反抗都不懂的女人身上。
迦勒·维斯康蒂,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夫人,你的丈夫似乎很忙。”
然后,他的视线缓慢地下移,最终落在了她那双紧紧攥着伞柄的手上。
“节哀,赵先生。”迦勒的目光从赵立成那张虚伪的脸上扫过,“这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无比遗憾的,意外。”
雨水打在娇嫩纯洁的花瓣上,让这束花透着一种易碎的孤高。然而,顺着娇艳的花苞往下,在那修长挺拔的花梗上,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锐的倒刺。
赵立成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却又坚强的嘴脸。他主动迎上前去,微微弯下那原本挺直的腰板,伸出双手,声音刻意压得沙哑而沉痛,“真是太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送从南最后一程。”
“维斯康蒂先生。”
头顶的光线暗了一瞬。
迦勒微微侧过脸,冷眼瞥了一下不远处,正像个推销员一样对着几个富商点头哈腰的赵立成。他线条冷硬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斥着极度讽刺意味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
迦勒微微低下头。他那双深灰偏绿的眼眸,轻易地穿透了江棉那层用来遮羞的黑色面纱,落在了她那半边依然高高肿起、泛着青紫的脸颊上。
赵立成早就把那个刚刚下葬的儿子抛到了脑后。他正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忙不迭地穿梭在几个手里握有重金的生意伙伴之间寒暄着,试图利用这最后一点“丧子之痛”的同情心,再拉最后一把用来救命的投资。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极其敷衍地、礼节性地握了一下赵立成的几根手指尖。随即便立刻松开,那嫌恶的细微动作,仿佛刚才触碰到的是某种散发着恶臭的脏东西。
他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将自己那个刚被他打伤的妻子,遗忘在了一个被雨水侵蚀的角落里。
江棉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了某种不堪秘密的小偷。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慌乱地将那只受伤的手藏到大衣背后。
“他忙到甚至连为自己刚受了伤的妻子撑一把伞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那里躺着赵从南。
赵立成那个没用的废物。
当他说出“意外”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随意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伦敦又下雨了”一样,根本听不出一丝一毫对逝去生命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