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午茶与谎言(AfternoonTeaamp;Lies)(2/3)

    迦勒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却还要努力维持着“体面主妇”人设的脸,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身处在这个终年阴雨连绵的异国他乡,每天面对的不是冷暴力就是夜不归宿的丈夫,以及一个把她当成仇人般充满敌意的继子。几年的时间里,她活得就像一座孤岛一样。

    而现在,突然听到这一句标准的母语,而且是来自这样一个原本让她畏惧到了极点的男人。江棉心底那道为了自我保护而筑起的高墙,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维斯康蒂先生?”

    那个叫赵从南的男孩,不仅不吃她做的东西,甚至会当着她的面,把她精心准备的早餐直接扫进垃圾桶,并用最恶毒的英语咒骂她。

    “江小姐。”

    江棉这两个字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因为他的胸腔共鸣太深,这两个极其普通的汉字,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古老的咒语,又像是一把钩子,在舌尖上缱绻地绕了一圈,然后直直地勾住了她的心脏。

    江棉眼底那抹刚刚亮起的光,瞬间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黯淡了下去。

    “或者……我可以叫你,江棉吗?”

    那水流声中夹杂着的、极度压抑的哭腔;那沾染着浓烈情欲与自我厌弃的湿滑喘息;以及最后那一声仿佛灵魂被抛上云端又重重摔下的崩溃低吟。

    而她根本不知道,他只凭听觉,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她在这张保守的皮囊下,有一具多么泥泞、多么渴望被粗暴对待的肉体。

    那种因为发现了“同类”而产生的、极其脆弱的亲近感,让她原本僵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她眼底甚至闪烁起了一丝属于年轻女人的、渴望倾诉的光亮。

    她急切地想要询问。想问他是不是也来自那个遥远的东方,想问他们是不是可以拥有共同的话题。她太孤独了。

    “看来,今天是个适合烘焙的好日子。”

    “我的母亲是中国人。”

    那是她刚烤好的蔓越莓曲奇。盒子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原本是想借着拿快递的由头送给门房伯尼大叔,结果因为实在开不了口,又硬生生地抱了回来。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交浅言深,脸颊顿时涨得通红,比刚才更加局促。

    “我姓江……江棉……”江棉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种荒谬感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喉咙,让他觉得有些发干,甚至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秘兴奋。

    那双原本闪躲的杏眼里,此刻布满了震惊与无法掩饰的惊喜。

    江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盒子。

    “你是……混血儿吗?那你的家人……”

    在这短暂的凝视中,现实里这幅贤妻良母的画面,与昨晚耳机里截获的那段音频,在他的脑海中严丝合缝地重迭在了一起。

    “我……我下午没什么事,就烤多了一些。从南……哦,我是说我的孩子,他平时不太爱吃甜食,所以……”

    然而,她的话才刚刚起了一个头,就被迦勒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

    迦勒微微挑了挑那道留着疤痕的眉毛,深灰偏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这个女人,此刻正用最保守的衣服包裹着自己,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因为没有收到丈夫礼物而失落的纯洁妻子。

    她在撒谎。

    她有些局促地将盒子往怀里收了收,试图用手臂挡住上面的卡通图案。白皙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尖泛起了一层没有血色的苍白。

    还没等她那被恐惧和羞耻塞满的大脑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量,眼前这个有着深邃西方轮廓、危险到极点的男人,突然压低了声线。

    “在这个街区,我们只是普通的邻居。叫我迦勒就好,美丽的邻居小姐。其实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不仅迦勒知道她在撒谎,连站在一旁的伯尼大叔都低下了头装作擦杯子。

    孤独到听到了母语,都会产生一种迫切想要靠近的冲动。

    迦勒的目光从她那张写满慌乱的脸上移开,视线下垂,落在了她紧紧抱在胸前的那个粉红色的纸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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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好比他手里握着一把已经上了膛、随时可以击穿她头骨的枪,而对方却天真地以为,那只是一把用来点烟的打火机。

    “您……你会说中文?”

    江棉猛地抬起头。

    他并没有像江棉预想的那样,冷漠地点头然后擦肩而过。而是修长的双腿一迈,向前逼近了一大步,皮鞋的鞋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彻底粉碎了那个名为“社交礼仪”的安全距离。

    一种快要把人逼疯的、长久的孤独。

    他用一种略带生涩、却字正腔圆的中文,再次开口:

    这一盆夹着冰块的冷水,浇得精准且残酷。

    “真的很丑吗……”“呜……”

    迦勒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像是一张用钢水浇筑、死死焊在脸上的金属面具。但那双原本带着些许玩味深渊般的眼睛里,温度却在这一瞬间断崖式地降到了冰点。

    “不过很可惜,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是……是的。”

    “无妨。”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您的伤心事……”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想要往后退。

    迦勒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经过烈酒浸泡后的颗粒感。他的嘴角缓慢地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极具欺骗性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友善的微笑。

    迦勒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因为撒谎而不安闪烁的眼睛。

    “那是用来称呼我父亲那个无趣的老古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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