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累吗”(2/2)
“嗯，”他终于承认，“好累。”
他能看见她柔软的唇，小巧挺立的鼻梁，眼睫里笃定而明亮的神采，甚至她细腻皮肤上一层短短的茸毛。
他闭着眼，唇角很浅地松了一点。
像睡着了。
很快，她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站回他面前。先擦过他的额头，擦他的眉骨，眼下，鼻梁，再到脸颊。
她抬起一只手，缓缓拍了拍他的背。
后来邱易怕他真的站着睡过去，便推着他的手臂，把他按到床边坐下。
腕骨。
如此温柔而甜美的语气，是一把裹着爱意外壳的利刃，能在他的心房上刻出一句真言——
“邱易。”
邱易连忙打断他。
后来邱易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
手背。
邱然躺下去，却还是看着她，像仍有话要说。
她语气坚持。
距离很近。
毛巾往下，擦到他的脖颈。邱易绕开被面罩带印出的那道红痕，慢慢擦过他的后颈，又沿着锁骨往下。
邱易把牙刷塞进他手里，站在旁边，看着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浴室。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接着是牙刷启动的声音。
他一愣，也扯了扯嘴角。
可胸腔里，他的整颗心脏都在颤抖。他无法控制，只是闭了闭眼，不再看她的眼睛。
但下一秒，她的话让他凝固在原地。
邱然配合极了。
邱易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他少有地睡得很深，完全无梦。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相拥了一会儿。
“哥，只要你想见我，我可以放下一切来找你。”
邱易轻笑。
他用了点力，想松开她的手。
她擦得很不熟练，偶尔扯到他的头发，他也只是垂着眼，由着她。
“睡觉。”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肌肉紧绷，站得很直，还在恪守两人之间那点适当的身体距离，于是执拗地抬手捧住他的脸，想让他低下来，靠到她肩上。
她捧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擦过去。
这个世界上，大概从来没有、也再也不会有人，像妹妹这样爱他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用掌心很慢地顺过他的后颈，抚摸着他被压乱的头发，又停在那里。
“不用现在回答我，哥。”
“这不——”
她身上的裙子随着这几步走动而微微摇曳着，把她的美丽变成了一柄舞蹈着的利剑，直插入他的脖颈。令他既不能言语，也不能动弹。
“你想什么呢。”
邱易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净毛巾，踮脚擦他发梢上的水。
邱然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
邱易已经缓慢走到他面前。
“行了。”
她轻轻地抱着他，温热的胸膛抵上他的胸口，烫得他的心脏又快速而强烈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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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
见他又要说个没完，邱易连忙把他推到床边，掀开被子让他躺进去。
擦完手，她又从浴室拿了牙刷出来，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
他闭上眼，呼吸终于慢下来。
“这个我自己来。”
邱然看着她。
等邱然洗漱完出来，头发又湿了一点，脸色却比刚才清爽了些。
尽管眼皮都不太睁得开，邱然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放心，既然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以后我就不会再这么做了。”
邱易摇摇头。
她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一边，转身进了浴室。
邱然哑然，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双臂，轻轻搭在她背后。
邱然仍然站得很直，肩背却一点一点松下来，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在感到安全后，卸下了弦。
他像是清醒了一点，低声说：“浴室柜子里有备用牙刷。可是没有卸妆油……但有洗脸巾，试试乳液和洗面奶。衣柜里还有干净的睡衣——”
“对不起。”
他声线低沉。
邱然僵了一瞬，不得不抬头，对上她的眼神。
邱易把毛巾重新拿去浴室洗了一遍，又拧干，回来擦他的手。
她身上有夜风的凉意，也有淡淡的水生花香。
她忽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她放轻了声音，笑了一下。
有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落进她柔软的头发里，很快消失不见。
邱然微微睁开眼，有了一点反应。
邱易低头看他。
邱然微蹙着眉，欲言又止。
“累吗，哥。”
很轻。
邱易感觉到了。
邱然终于慢慢低下头，额头很轻地抵在她颈侧。
那一点体温隔着布料和空气靠过来，细密地缠住他。
邱然站着没有动。
邱然安静地看了她很久。
邱易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说：
“累吗。”她问。
“你呢？”
指缝。
她身上那点夜风和水生花的气息完全涌入鼻息，他无处可躲，也舍不得再躲。
“我们的那个约定，可以作废吗？”
“这么晚了，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了，快睡吧。”
两小时后，邱然睁开眼时，天已经隐约亮了。
她把下巴轻轻偏开一点，让自己的肩膀给他留出更舒服的位置。
她指了指床。
“我随便洗洗，很快就来睡。”
邱然坐在床沿，仍然低着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腰侧，垂着手，没有抱她。邱易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一只手试图脱掉他的上衣。
而邱易居然也还在，侧躺在他身边，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肩侧。她像一个小小的堡垒，固执地替他筑起一点防护。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