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搞砸(2/2)
她抬起头,循着车子可能驶来的方向望去,目光却没有焦点。
走到路边,蒋明筝疲惫地解锁手机。屏幕的光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刺眼。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僵硬,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点开打车软件,那熟悉的图标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手指不太听使唤,戳了好几次,才终于准确地点进了输入目的地的界面——周戚宁家的地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仿佛每个字母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有司机接单。一辆白色的普通轿车,正在从几百米外的地方朝她驶来,地图上代表车辆的小图标,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向代表她的那个点移动。
“随你。”
等待接单的提示音在寂静无人的街道边响起,“叮咚”、“叮咚”,每一声都清晰得刺耳,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末梢上。她抱着双臂,徒劳地试图汲取一点暖意,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车流稀疏的马路。
“叮。”
这声应答轻不可闻。蒋明筝率先挂断了电话,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耗尽她最后强撑的气力。
也好。就这样吧。都结束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隐约传来的、机场广播模糊遥远的背景音。这沉默持续了几秒,久到蒋明筝几乎要以为信号中断了。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无奈的叹息,穿过遥远的距离,敲在她的耳膜上。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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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呼叫。
俞棐最后那嘶哑的、带着绝望怒吼的“你走了,我们就全完了”,他眼中那片猩红的、破碎的痛楚,他一句比一句更伤人的质问,还有那扇在她身后沉重关上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巨响……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淡淡香薰和旧皮革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她沉默地坐进后座。
听筒里传来忙音,周戚宁缓缓放下手机,眉头却锁得更紧。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蒋明筝的号码,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凌晨空旷的候机厅,空气微凉,可他心里却莫名有些焦躁。他了解蒋明筝,若非到了绝境,她绝不会在这样深夜打来这样一通电话。
【打车后务必分享行程。家门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冰箱里有吃的,浴室柜有新毛巾。别做傻事,等我回来。】
她低下头,再次解锁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湿漉漉的睫毛。她找到与周戚宁的聊天框,指尖悬在那条刚收到的短信上片刻,然后,沉默地、按照他要求的,点开了打车软件,将行程实时分享了过去。
蒋明筝扯了扯嘴角,试图弯起一个弧度,可最终只是让更多咸涩的液体滑入嘴角,那味道苦涩冰凉。
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一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空旷寂静的公寓大堂。惨白的灯光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倾泻下来,将光滑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冰冷,清晰地倒映出她摇摇欲坠的孤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俞棐知道了“所有的事”……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好。”周戚宁终于松口,但那声音里的担忧并未减少分毫,“路上一定小心。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这边网络一直开着。”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等你平安到家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手机屏幕按熄,紧紧攥在冰冷的手心。身体深深陷入并不算柔软的后座里,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碰撞、碾轧。
她走出去。自动玻璃门感应开启,深夜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钻入骨缝的冷冽。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单薄的外套根本无法抵御这寒意。然而,这冰冷的风却也像一记清醒的耳光,让她混沌灼热的大脑,获得了片刻残酷的清明。
司机是一位中年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异常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和未干的泪痕上停留了一瞬。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关切地问:“姑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周戚宁,” 蒋明筝打断了他,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仿佛被抽干力气的疲惫,那疲惫之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是成年人了。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也能安全地到达你家。”
周戚宁眼神沉了沉,看来,那层包裹了多年的、名为“名字”的创口,终究是被彻底撕开了。他不再犹豫,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内容简单直接: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夜景开始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火通明的高楼,依旧闪烁的广告牌,偶尔走过的夜归人…… 这一切曾经熟悉甚至让人安心的景象,此刻在泪光模糊的视野里,却变得无比陌生、疏离,像一场与她毫无关系的、无声的华丽默剧。
电梯依旧在缓缓下行,金属厢壁倒映出蒋明筝蜷缩的身影。她靠着冰凉的内壁,浑身一阵阵发冷,那冷意从贴着墙壁的脊背渗入,蔓延到四肢百骸。刚才与周戚宁通话时强提的那口气,此刻彻底泄了。疲惫、心痛、迷茫,还有自我厌弃,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嗯。”
她看着,眼神却无法在任何一点上聚焦,只是任由那些斑斓的光影,化作一片片流动的、冰冷的色块,从她空洞的眼底滑过。
“没事,去清川路xxx号,麻烦您了。”蒋明筝报出地址,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空洞。然后,她便不再多言,侧过头,将视线牢牢地固定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