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1/1)
尧市。
秦宝禾正在一个风评颇高的中式餐厅和崔江河、金宵一起吃饭。
崔江河是工信部负责出口管制审核的官员,金霄是尧市下属分区的区长,两人都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尤其是金霄,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一看就是保养得当,俊美依旧。
秦宝禾心中微微唾弃了一句“赘婿”,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是如何起家的,但面上却是极为恭敬温和的神色。
他斟酌一番,开口道:“崔部长,之前我们那批货,现在局里审批进展如何?这一批电子元件,甲方要的比较急,如果耽误了——”
“哎哎!老秦,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说好了一起吃个便饭,不谈工作。”崔江河父母都是老兵,自己也是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怎么会不懂秦宝禾的言外之意,她唰地一下放下筷子,“你们都是大忙人,就我一个是来这儿吃饭的。我这人最烦下班的时候提工作,这大过年的,能不能聊点儿有人气儿的!”
金霄也跟着笑笑,附和道:“是啊,老秦,你真是个工作狂。我看你儿子秦澈就随了你,听张楠说,今年都没回来过年,忙着捣鼓他的学习啊工作啊什么的。”
秦宝禾明白他们的意思,于是也接过话茬儿继续:“哈哈,别提那混小子。白眼狼一个,长大了,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爱跟父母对着干。过年别说回家,连个消息都没。”
“我给你说,你家这个还算好了,人有出息有抱负,就是不靠家里要自己闯。”崔江河又叨了一筷子东坡肉送进嘴里。
“我们家那个老四,崔洛,有印象吧?年纪最小,个子最高那个,他要是个学习狂我也认了,偏偏是个——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哦哦对了,是个恋爱脑!”
听别人家那本难念的经倒是有些意思。
秦宝禾意味深长地笑:“怎么了?他不是比秦澈还小一岁么,谈恋爱啦?”
金霄掩嘴叹气:“要是谈了也就算了,人家姑娘压根儿没同意和他在一起,他就巴巴地跑人家家里过年去了,今年三十儿回来吃了个年夜饭,初一就又走了,也不知道急什么。”
“唉,我家这个老四怎么是个赔钱货?真是男大不中留啊。”崔江河挑挑英气的眉毛,直摇摇头。
秦宝禾好奇:“哪家的姑娘?不说家世家风,光是崔洛那长相性格,都是一等一的好。怎么会没追上呢?”
“他才不跟我们讲呢。说什么要保护人家隐私,不过嘛”
崔江河神秘笑笑:“我去找我家老大打听了,之前老四求他帮那姑娘办过转学,叫林——诶,林什么来着?”
金霄补充道:“林浩淼。”他注意到秦宝禾的神色骤然一变,又匆忙掩饰下来,继续问道,“老秦,你是不是认识,她父亲之前在你们公司上班,和你还是老乡吧。”
秦宝禾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认识,甚至算得上熟悉。”
“不过,平时秦澈这小子和她接触比较多,他们是同龄人嘛。她爸邹石人到老实,也勤,只是前两年不知为什么,突然辞了职,搬了家,让我猝不及防,花了不少心思去填他的空。”
崔江河和金霄对视一眼。
秦宝禾继续说:“后来,我还去调查过他新入职的公司,职务和原来大不相同,薪资也远远不如。你说这是图什么,真是搞不明白!”
崔江河随口附和了几句,说着就让继续吃饭,不聊这些孩子们的破事儿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秦宝禾点点头,笑容却带着勉强。
饭局结束,秦宝禾带着一身酒气去了郑芬兰那。他今年跟张楠吵了无数次架,秦澈又不回家过年,因此也没什么可跟张楠说的。
夜有些深了,郑芬兰开门迎他进来,备上了醒酒的茶。
郑琦茗倒是在大年三十这天回来了,他打算初四回学校,满打满算也就是后天。
秦宝禾看着这个比年轻的自己更加俊秀挺拔的孩子,很是满意。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基因优秀,秦澈坏就坏在他像张楠的臭脾气,死倔死倔,又冷血无情。
他喊郑琦茗下楼,到也没什么事,只是为了显示自己作为一家之主作为父亲的尊严与权力。忽然,他问了面前的儿子一个问题。
“琦茗,你认识林浩淼吗?秦澈的同学,之前住在他对面的那家女孩儿。”
郑琦茗原本漠然的神色忽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认识。”
这话说的艰难无比,剜心一样的疼。
秦宝禾似乎只是随便一问,他坐在沙发上头一仰,自言自语道:“你们高中不在一个学校,她没毕业就转学了,大概率是不认识。”
“哎呀,怎么就让她攀上崔家这颗大树了呢。呵呵,真是人不可貌相。”
郑琦茗转身欲走,突然捕捉到“崔家”这两个字,顿了脚步,尧市的崔家只有一家。
崔洛的崔,崔檬的崔。
郑芬兰从浴室出来,给他敷上湿毛巾醒脑:“你们父子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想我怎么没有个女儿呢,还是姑娘好啊!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衣食无忧了,用不着这么努力地打拼。”
郑芬兰轻捏他的肩膀,嗔道:“你家大业大地,怎么说上这些了。”
秦宝禾哼了几声:“家大业大,有什么用呢,连个能继承的孩子都没有。都说富不过三代,你看看宋家,家族企业绵延了上百年,在全球都有积淀,真是求不来的福分。”
“怎么没人继承?”郑芬兰有些讨好地笑,“你的大儿子琦茗,还有小澈,不都是你的血脉?他们都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让秦家越做越强。指不定到时候谁是老大呢!”
秦宝禾望着她天真的神色,说道:“琦茗的专业选的不好,我们这种家庭,不需要学医。医学学制长,毕业要求高,但跟公司管理完全是两码事。如果不是这孩子坚持,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当然,他心里想的是,未来继承秦家公司地只会是秦澈,因为公司有接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捏在张楠手里,她只会支持自己的亲生孩子。只是这些,他不会跟郑芬兰说。
郑芬兰笑着解释:“是吗,我倒是觉得,学医多好了。依照琦茗这孩子的天赋,做到什么专家主任也就是时间问题,这世上最难买到的就是健康。咱家有一个出色的医生,还愁别人不上门吗?”
“哼,你到聪明。”秦宝禾闭着眼,不否认。
郑琦茗本想探听些消息,却一无所获,只有恶心的算计,他听不下去,起身回屋。
末了,他站在楼梯口说了一句。
“我学医,是因为和别人的约定,不是为了以后有谁上门求着做些什么事。”
他知道这话说完,这对“好父母”心里肯定要不舒服,但他非说不可。
少男躺在床上,毫无困意地望向天花板,他不能允许别人侮辱林浩淼和他的约定。
一想到她,情绪又开始泛滥。
崔洛吗,上次见他还是在他家,那时自己是被林浩淼所爱着的、所选择的胜利者,而他则是在门外站着听了一夜墙角的失败者。
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他失意了。不,不,也许他从未真正“得意”过。林浩淼喜欢的是那个温柔善良、小意温柔的琦茗学长,而不是这个心思深沉、虚伪孤僻的郑琦茗。
他口干舌燥,手指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没有,没有。
她送的东西,她求了那么长时间地护身符,她鼓起勇气在第一次约会时送他的的礼物,被他亲自扔了。
原来一直都是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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