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塵埃與燈火(下)(2/3)
「听着!」
原本已存了必死之心的郭楚,在漫天杀声中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猛地一回头,看到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竟如同天神降临般挡在自己身前,顿时心中大喜,下意识地脱口喊道:
杨婧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榻上那个人,只是脸色苍白地咬着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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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帷密闭的医房内,瀰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香。
郭楚中箭,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生生咬碎了牙,眼中狠戾之色暴涨,竟是借着那股剧痛的狠劲,猛地拧腰转身,将手中那柄残缺的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狂暴地甩了出去!
看着这个平日里黏着自己、惹自己发火的男人,杨婧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偽装,泪流满面地轻声呢喃:
就在此时,栈道远端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一声暴喝如洪鐘大吕般震彻山谷。一尊衣着低调、手持长枪的布衣杀神拍马赶至——蒙恬到了。那一桿曾让匈奴退避三百里的长枪,此刻在乱军中化作了吞噬人命的黑龙,点、挑、劈、刺,每一枪挥出便是血肉横飞。不过片刻功夫,在蒙恬那恐怖的降维打击下,残存的叛军被尽数杀光,留坝要隘重归死寂。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杨婧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与此同时,驻守在第三道屯粮点的杨婧,也收到了前方火光与廝杀的动静。
郭楚苦笑了一声,眼神涣散喃喃道:「我还以为……是我媳妇儿来救我了……」
杨婧守在门外,看着一脸疲惫、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走出来的医官,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颤声问道:「医官,郭楚他……究竟如何?」
「阿楚————!!」
杨婧猛地转身,对着身旁的副手厉声喝道:「副官,你带所有人留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死死看守住这座粮仓!人在粮在!」
然而,郭楚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一翻,彻底昏厥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悲伤到了极致的氛围中,一个原本应该「微弱、濒死」的声音,却极其突兀、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在房间里幽幽地响起:
她站在高处,望着留坝那边被染红的夜空,心急如焚。她知道郭楚那个硬骨头绝对不会退,而一旦郭楚那里失守,她的第三道粮线也只是等死。
「留坝要是真被毁了,直接用我的匕首自裁谢罪吧。」杨婧嘴上依旧冷硬,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叛贼受死——!」
杨婧眼眶一热,立马飞身下马,双刀出鞘化作两道凌厉的寒芒,瞬间削翻了企图偷袭郭楚后背的两名叛军,生生在血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强行切入战局。
然而,战场之上,生死只在瞬息之间。这一瞬间的分心,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郭楚浑身是血,衣服早被染成暗红色,他手持长剑,死死卡在粮仓大门前,可眼前的叛军却像是杀不完一样,一波又一波地衝过来。他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局势已然到了命悬一线的困境。
杨婧大惊失色,凄厉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黑夜。
留坝要隘,火光已将夜空烧得通红。
眾人七手八脚地将重伤的郭楚抬进了留坝粮仓的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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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坝血战】
「阿楚……我不愿点头,并非对你无情。你我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今日不知明日事,指不定哪天就暴尸荒野……我是怕,我给不了你安稳,更给不了你以后……」
杨婧冷着脸,声音僵硬:「留坝若被毁,第三粮道就断了粮。我是为了东主的粮铺。」
一声悽厉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响起,一支冷箭裹挟着劲风,狠狠扎进了郭楚的胸膛。箭羽剧烈颤动,血花四溅。
杨婧没有回答,只是乾脆利落地紧了紧腰间的双刀,眼神里满是义无反顾。她一言不发,独自一人跨上战马,顶着夜风与火光,疯狂地沿着粮道,逆行衝向了郭楚那片陷入血海汪洋的死斗战场!
「看着夫人和小桃,虽然一路上走得艰难,但终归是有了归宿,其实……我也是羡慕的。」杨婧将郭楚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滚烫:「阿楚,若这天下有一日能太平……我便嫁你。」
郭楚面色如纸地躺在榻上,胸口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他微微睁开眼,看着守在床边、浑身是血却一动不动的杨婧,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吃力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进医房,看着榻上那个平日里算盘打得劈啪响、此刻却毫无生气躺在那里的郭楚。杨婧缓步走过去坐下,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郭楚那隻冰冷的手死死握在掌心。
到了第四日。
医官急忙衝进来施救,整整三日三夜,医房内人影晃动,郭楚始终命悬一线。
「阿婧……我如果没死……嫁给我好吗?」郭楚一急,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阿婧……」郭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低得像是随时会散去:「我总觉得……越来越冷了……阿婧,如果这次我没死……你能答应嫁给我吗?」
「阿婧——!」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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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靂,将杨婧最后的坚强击得粉碎。
「阿楚!!」杨婧双眼瞬间猩红,手中双刀舞得水洩不通,疯了一般杀到郭楚身边。
「杨大人,你呢?!」副手惊呼。
长剑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无比地将三十步外正准备搭第二支箭的敌兵生生贯穿、钉死在木墙上。可那一箭伤得极深,扔出这濒死一剑后,郭楚身形猛地一晃,一大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医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沉重地说道:「唉,伤口溃腐,邪毒入体,导致高烧不退。人到现在还没醒,以老夫之见……恐怕也就剩这几日的时光了……」
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郭楚,蒙恬擦了擦枪尖上的血跡,对杨婧吩咐道:「这里形势已定,你留在留坝照顾他。我去你驻守的第三粮仓巡视,以防有漏网之鱼。」
「你死了,东主就没了二掌柜了。」杨婧依然嘴硬,可那一双平日里冷厉无比的眼睛里,此时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床沿上。
看着满地的尸首,蒙恬收枪立马,转头看向正死死扶着郭楚的杨婧,沉声道:「此地已安。快,将他带去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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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看着那刺眼的鲜血,杨婧的心彻底碎了。她一把抓住郭楚冰冷的手,哭着大喊道:「好!……等你不死,我再亲手弄死你这个夫君!」
当杨婧单枪匹马衝进战场时,一眼便看见了被无数叛军围攻、早已成了血人的郭楚。他手中的长剑已然砍得缺口,却依旧死死钉在粮仓门前,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