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切要从初见说起(暮怀君篇)(2/8)

    暮怀君望着黑漆漆的窗外:“老师……”

    路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看着暮怀君,看见他那张浅粉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雨中的樱花,又像鱼儿进食一样,时开时合。

    2017年12月

    “嗯,我在外面有房子。”

    “那我圣诞节就吃草莓奶油蛋糕好了。老师,圣诞节能见到你吗。”

    “怎么了?”路遣问。

    “好吃…谢谢。”暮怀君把盘子推过去。

    路遣浑身都湿了,头发紧紧贴在脸上。他抬起手,擦眼睛。

    让大雨浇灭不恰当的爱情

    “老师,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暮怀君每说一句话,路遣的心都抽搐一次。

    “老师,我总是梦见你。”

    水滴,顺着男人健康的皮肤滑动,从下巴滑倒颈窝,从指尖滑倒手臂,从身上滑倒脚下。

    “我觉得很可爱啊。”

    “动物的毛发里不知藏着多少细菌和病毒。”

    “我倒是没有别的事。”

    “老师、老师!”

    与平常的梦一样,老师,再次离开了他。

    暮怀君望着天花板呢喃,喘息越来越浅。

    “我讨厌狗!我讨厌动物。”

    “暮怀君!暮怀君!”

    暮怀君仰在沙发上,笑着摇头。他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眼眸也因此泛着细碎的金色。

    路遣与暮怀君断断续续说着话,没头没尾的。

    男人的裤子全湿了,金色的皮带扣,挂着圆圆的水滴。

    “别哭了,我不走。”

    暮怀君抬起头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老师,我每天都想见你。”

    路遣被暮怀君的目光盯得有些发热。

    “老师、老师……”

    “老师……老师——老师!”

    “老师,我膝盖疼,是出血了吗,你给我缠的绷带吗。”他弯了弯膝盖,打开双腿。

    路遣在后面边追边喊,大雨盖住了他的声音。于是他加快了脚步,从坡上灌下来的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裤子。

    “不用。”暮怀君想迈出步子,却觉得脚下很沉重。

    “不一样,猴子是野生的,大自然的。唔、而且、温泉嘛,高温消毒了。”

    “老师,我穿的是谁的内裤。”他伸出纤白的手指,在腹下划圈。

    是梦吗,什么也看不清啊。

    “有草莓更好了。”

    “酒店。”

    “干什么。”

    他们离开时,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了,只剩下深蓝色的夜空覆盖住最后一抹橙红。

    “怎么样?“

    “雨小了,我走了。”

    路遣看暮怀君。觉得暮怀君身后用落满灰尘的画框、还没换掉的万圣节装饰,都因他纯净的笑变得自然妥帖起来。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

    “老师……”

    路遣说:“吃吧,没关系。”

    “老师,你走我会哭的,泪水淹没整个东京,造成巨大灾难。”

    “老师,喜欢吃甜食吗?”

    路遣把蛋糕推到暮怀君面前:“你先吃吧。”

    大雨模糊了视线,路遣把眼睛摘下来,放进口袋里。他看不清前方黑色的人影是不是暮怀君,只是不顾身份地大喊:“暮怀君!你站住!”

    “你拿着伞。”

    眼泪和雨水顺着那张小脸流下来。路遣不忍看,想逃走。

    “你不住学校么?”

    “老师,老师,老师……我想见你,我好想见你。”

    “干什么。”有声音回应他。

    “老师,我的泪水会淹没整个东京,造成巨大灾难。”

    路遣后悔自己今天叫住了暮怀君。要是当时转身离开,假装没看见公园树底下的人,未来总有一天,彼此会相忘于江湖吧。

    “嗯。”

    货车驶离。暮怀君从大雨里扑过来,跪在地上,抱住路遣的腰,哭喊:“老师、老师,不要走!”

    “老师……”

    “你快去接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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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注意车!”

    蛋糕上的坚果碎屑,落到雪白的盘里,装饰的巧克力卷,就要倾斜。

    一步、两步、三步……路遣就要消失在雨幕中。

    暮怀君摇头。

    他帮暮怀君捡起掉在地上的草帽,塞到这个喊得歇斯底里的小疯子的怀里:“我走了。”

    路遣本来想训斥暮怀君几句,而看到他那猫儿一样的眼神时,心又软了。

    打雷了,那小子还在跑,万一劈到他怎么办。

    “奶油蛋糕吧。”

    路遣有些困惑:“笑什么?”

    “那你还要跟猴子泡澡?”

    暮怀君拿起勺:“谢谢。”

    “没错!”暮怀君眼睛亮晶晶的,“撒上霜糖的草莓奶油蛋糕。”

    雨里,声音传递不出去,追赶的路也变得和遥远。老师,消失在了刺眼的光线里。

    地上全是给暮怀君擦眼泪的纸巾。他的眼泪和这雨一样,止不住。

    “嗯。”

    “老师,我们做爱吧,谁也不知道。”

    “那送我到车站吧,老师。”

    暮怀君盯着蛋糕,沉默了几秒。

    暮怀君笑起来:“打车。”

    路遣抓起被角,直接给暮怀君盖上脖子:“睡觉!”

    这样的灯影与沉默恰好有些怀旧,路遣莫名说道:“好多年前在这里上本科的时候,生物楼后面有很多小猫呢,我经常去喂它们。”

    暮怀君似乎很喜欢路遣。

    他们无声地潜入了彼此的世界

    路遣与暮怀君站在店门前,默契地凝望远处深黑色的树影和归巢的鸟。

    “嗯。”

    “哦…”路遣看暮怀君一脸嫌弃,笑问:“狗呢?”

    “已经送回家了。”

    “老师,冷不冷?”

    暮怀君歪头看路遣,正好对上路遣的眼。

    暮怀君含着眼泪,目送那绝情的背影。

    玻璃灯复古的光,照在餐具上。横在盘边的金色小勺上,残留着路遣没抿干净的奶油。

    “你跑什么啊。”他的语气很温柔。

    “老师、老师……”暮怀君伸出手,往天花板上抓,“牵我,亲我,抱我。”

    暮怀君“噗”地一声笑起来。

    路遣只是跪在床边,用纸巾揩拭暮怀君不断涌出的泪水。

    2022428

    暮怀君呵呵笑,泪睡着眼角流下来:“这是什么鬼剧情……”

    暮怀君皱眉:“老师,野猫不能乱喂乱摸啦!很脏的,会传播疾病。”

    “还得在圣诞节吃。”

    那些久远的记忆,在路遣的脑中复苏。

    “老师,和我躺在一起好吗。”

    暮怀君把这段沉闷了七年、压抑的无果的爱情踩在脚下,让东京的大雨冲进下水道。

    “这是圣诞的音乐,北海道的猴子现在正泡在温泉里看雪吧,”暮怀君说,“我也想和它们一起泡。”

    路遣不说话。

    “老师,求你了。”

    “我控制不住……”

    路遣就着暮怀君用过的勺子,顺着暮怀君吃过的一侧舀下蛋糕,自然地送进嘴里。

    “为什么……”

    暮怀君欲言又止,茫然的表情中带着遗憾与纠结,嘴里,嘟囔着路遣听不到的单词。

    暮怀君莫名在脑子里开始组词:みずたまきんたまたまゆら

    “老师,你别走,你别走。”

    暮怀君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有一个药箱。

    “在下雨么……”

    暮怀君眨眨眼:“诶,你喜欢哪种蛋糕呢?”

    “老师…你听我说…我有好多话要说。你听我说……”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路遣的手腕,把他拉进一处下着小雨的屋檐下。

    “我们在哪……”

    “你要尝尝我的吗?”

    “冷。”路遣笑了笑,看向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暮怀君。暮怀君的眼里,映着他湖蓝色的大衣。

    这场雨,怎么还在下。

    是湖蓝色么,是冬夜的暮色吧。

    “老师,我发烧了,好热。”他揭开被子,袒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

    “老师、老师……睡在我的右边。”

    “不吃了?”

    2023年7月东京

    暮怀君看着路遣,点点头。

    “嗯,喜欢。”

    “老师,你平常在学校吗,你的办公室在哪里?你上什么课,我来听!”

    路遣刚说完这句话,暮怀君又笑起来。他顺手拿起手边的水晶灯,拨弄开关。梦幻的音乐声响起,亮莹莹的灯光旋转着照在木桌上。

    “这里。”

    云层里忽然亮起来,接着,雷声轰隆。

    路遣看着暮怀君:“我送你回去吧。”

    暮怀君脸颊红红的,低下头。

    路遣笑起来:“又不是100c的沸水,怎么能消毒?”

    当路遣听到刺耳的声音转身时,只看见一辆货车挡在自己面。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好像认定,车轮下碾压着新鲜的肉体。

    暮怀君跟着路遣一起笑。

    风肆无忌惮地吹来。

    白衬衫被雨打湿后,贴在皮肤上,暮怀君看到路遣胸前的深色乳晕,红了脸。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移开,反而趁路遣擦眼镜的间隙,贪婪地看着路遣的脖子、颈窝、腋下、手腕。路遣的左手,带着一块手表,看不清是什么品牌,暮怀君只知道它是银色的。

    “那你追着我过来干什么!我的伞说给你就是给你了!快回去接你小孩啦!我自己会走路!”暮怀君大吼,“就你会装善良、装无辜,明明什么也做不到!吊人胃口又弃之不理!反正就是我犯贱,专门破坏别人感情、家庭!”

    “你晕倒了。”

    路遣凑过去,看着暮怀君,揩了揩他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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