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2/5)
“什么压力？”
那时候我们刚刚存钱将定下了一套城里的老房子，还留了一点做家具的钱。
“生孩子的压力啊！
我还要强啊，就硬着嘴和人家说，是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实际上我想孩子都快想疯了……”说着说着，她心酸地抹起了眼泪。
我想着，哪家这么粗心，把孩子落到这儿了，万一有人倒垃圾没看准，不就害着孩子了？我把孩子抱起来，站到垃圾箱边儿上等着，从天黑等到天擦亮，有人来到垃圾，还夸我孩子长得好。
第二次我们熟悉了，四点多起床时间就够了。然后发现我们住的小胡同口有人卖早点，豆浆那叫一个香。
“那……他家的人没有催着你生孩子吧。”
孩子？！
直到天都泛蓝了，还是没人来，小娃长得很秀气，睁着眼，也不吱声。
他就说，咱不做家具了，要出去散心。
于是你爸和我商量说，咱们住的远一点，早上早点起床，走过来再看国旗。”
但我那时又好面子，怕被人瞧不起，就跟你爸说，你早点出去，买了豆浆就贴着墙根儿赶紧回来，别让人看到。
那时候的北京，远没有现在开发的厉害，但国旗周围的招待所都贵，住一天钱就没了。
子晋，我也不催你。
结果你爸很早出去，过了好久才回来。啥也没买，怀里还抱了个孩子。”
“呃……没有。他不是都从他们家分出来了，那帮子亲戚才不管他生不生孩子的事。”
“就是两次。
我出门那会儿，正是天黑的厉害的时候。
她说着，被自己也逗乐了，“你爸一算钱，不够，买了豆浆就没法买油条，而且还是一人份儿的。
我们是一路蹭车，没车蹭时就走路，住的都是路边最便宜的小旅店，就这样花了一个月，总算是到了首都。
“对，要孩子这种事不能急，你和小盛也不用着急。
“妈，我在这儿。”她伸出手，慢慢握住母亲的。
正喝酒的两个男人一齐看了过来。
子默和子晋对视一眼，餐桌上安静了下来。父亲不声不响地将纸巾递了过去，不知他是醉了，还是同样回忆起了曾经的时光，手都微微抖着。
早了结婚，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萧子默略略心虚：“生什么气？没有啊。”
萧玫不知想到了哪里，几乎是追着问。
娃娃小腿儿踢着毛毯，把包好的毯子都给踢开了。
真的……尤其是你，子默……真好，这么多年了，我的孩子都成家立业了。”
母亲接口道：“我一看豆浆没买，抱回来个娃娃，还以为他想孩子想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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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孩子的压力有多大，我算是体会到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去逼我的孩子！
于是我们俩一起去北京看天安门去了。
我们俩就着这飘过来的豆浆香气，把包里带的馒头一口口吃完，喝几口水收拾收拾，就去看国旗。
萧子默心中咯噔一下，她抬头看子晋，他没有什么表情，却悄悄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时看到五星红旗跟太阳一起升起来，心里头太激动了，什么压力啊烦恼啊都没有了，就记得跟着音乐唱国歌了。
结果听他这么一说，我看看那裹孩子的毛毯，是特别好的毯子，老家都买不来的料子织的，特别软，摸着特舒服。就说，这孩子不像是穷人家的，要不咱问问？
等到晚上回来收拾行李时发现那剩余几天的馒头都坏了，夏天啊，东西都不敢放。
老家离北京多远啊，车都不方便。我们也没那么多钱，能搭车就搭人家老师傅的车。
萧玫说着，筷子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又放下：“我知道当初逼你相亲结婚，你满肚子的埋怨，但妈妈从那个时候走过，就吃了结婚晚的亏。
那时候的人多淳朴，你说要搭车，手一挥，递根烟，人家师傅就让你上来了。
“后来你爸觉得我压力太大了，老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就说要带我出去走走。
“咱们是看了两次国旗吧？我记得第一天还不太清楚距离，生怕晚了，叁点多就喊着你起来了。”父亲回忆着说。
这回发问的是子晋。
爸妈年纪确实大了些，但孩子这个问题，我们不着急。
母亲似乎是喝醉了，她感叹着说，嘴里喊着萧子默的名字，伸手拍的却是子晋的肩膀。
用现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那叫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当初我结婚晚，四五年都没怀上，老家邻居们说说道道，婆婆也不愿意我，压力大得天天掉头发……几乎每个亲戚朋友，聊天时总是要说到孩子，那目光，那语气，几乎要扎到我心窝里去。
我就跟你爸说，反正都准备回去了，也别省钱了，咱明天早上也尝尝首都人民吃的早饭，闻着那么香。”
你们两个，我谁都不催。”
“那不是夏天嘛，天亮的早。
这段曾经的历史，他们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人提起来过。
每走几步就有个还挺大的垃圾桶，平时小旅店的垃圾都倒到那里面。”父亲抬手喝了一杯酒，回忆道，“我路过那垃圾桶，看到边儿上有个什么东西动了动，还想着是小狗小猫，结果仔细一看，是个娃娃。
我想，总不能一直站着等啊，也怕孩子经不住早上的凉气，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我说，买豆浆吧，油条咱自己回去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