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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筒内嘟嘟两声,提示通话非常规挂断,向其非在地铁上抠凸起的扶手,墨色玻璃外,环保广告层层倒退,宣传拯救海洋,口号笃定且自信,“科学创造可持续未来”。

    池衍努力把天聊得积极:“想你也是急事。”

    于是他们几个熟识的蹭阿闹的大黄蜂往西北走,车程四十多分钟。在向其非记忆里,这是他头回进殡仪馆。如果有上次,应该还坐在半米高的手推车里,叼着奶瓶话都说不囫囵。他隔窗向外看,牌楼配色鲜艳,大红大蓝,丝毫看不出是处理白事的场地。

    向其非自认不算敏感,神经其实挺大条,常顾此失彼,上回生日放了池衍鸽子的事至今历历在目。饶是如此,他仍能察觉池衍方才乞求中与往日不同的脆弱和狼狈。他何时如此打过直球,好像让你看不透,才是他的迷人。

    在熟人面前不要脸,于公共空间内还未适应暧昧言辞,向其非语气难免显得忸怩:“就,早上不让我走,让我多陪你一天……什么的。”

    向其非坐石墩上等,太阳当头,凳子晒得发烫,身边是排队等厅的另一批人,男女老少哭声不绝。看穿戴和遗像,推断去世的应是家里年轻的男主人。只有披麻戴孝的小女儿格格不入,独自脱离哭丧的人群,挤过丛丛矮灌木进草地,试图捕捉一只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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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其非则是硬要来的,为此两人小拌一嘴。但他总有百分之百的经验能拗过池衍。他说我不想自己在家。池衍说邱一鸣的事你也要去?那会儿还不是怕得睡不着觉。向其非话里有话,我早就不怕了,这也吓不了我一辈子。再说人都没了,不至于这么大仇,我是真想陪你。

    早就过午,这朝向哪能看见太阳,若不开灯整间屋子正泛昏沉的蓝。也就一个白天没见,算起来不超十二小时。

    告别式用小厅,不容太多人,除池衍、阿闹和黎小久外,多是邱家直系亲属,常年无往来,硬凑在一起的沉默与尴尬远大于悲怆。向其非逐张面孔看过去,多是平凡又务实的脸,道道褶皱沟壑里嵌的是遵循人生轨迹的按部就班。细想,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几十年前,邱长荣或也是离经叛道、不满足别人期待刺头。

    另一方信号又被阻隔,良久才断续传来一句:“没有太阳的时候也要想我!”

    “啊那就好,是不是喝多了?不然怎么突如其来的,连点儿准备时间都不给,阿闹说你又不接电话,我还以为出什么急事。”

    他蹲下数池衍呼吸,总觉得越是亲密就越少见池衍沉睡的样子,头发垂下松松盖住半边脸,耳后那枚小痣偶尔会露出来,胸腔起伏稍有紊乱,爱皱眉,可能总梦到不好的事。但悬着的心放下,给他盖被子垫枕头,然后也钻进去,又小心伸开池衍一只手臂让他拢住自己肩膀。仰脸蹭住池衍唇瓣,不想用力,怕把他闹醒。触感像贴着化不开的冰,齿间渡过来残存的酒味,不算一个舒服的吻。

    “什么?”是向其非第一次从他本人口中听到当年。

    向其非又傻笑:“我要高兴死了,呸,没忍住,换个词,高兴坏了。”

    开门轻手轻脚,家里静得不像有人,主卧溢满酒精味儿。绕开地板上散落的吉他零件,倒是吓他一跳。看演出也碰上过砸琴摇滚,常意思意思,磕出点岁月痕迹。摔这么碎,第一次见。池衍蜷缩于其中,不开灯,向其非满是忐忑,借月光才确定对方只是睡着而已。

    池衍翻身,硌着肋骨,摸出一枚摔断的旋钮,但眉头终于舒展,向其非总有能力让世界收缩至独剩他们两人,不受一切干扰,“我以为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介意求你。”

    邱一鸣的葬礼排在周末,天色是灰扑扑一片。遗体送去昌平火化,图地价便宜。送黑发人,仪式常一切从简,只安排遗体告别。

    向其非问:“你们说了什么?”

    “二哥让我把城市之光门店、库房还有货车的钥匙给他,”池衍说,在向其非身边坐下,鼻腔喷出一串烟雾,“他说,可能已经迟了,但他想试试只挂念一个儿子。”

    即便如此他也赖着不走。科学能不能拯救海洋不知道,但陪伴应该能拯救池衍。

    仪式结束,邱长荣在门外拦截池衍短暂交谈,两人均穿黑衣黑裤。向其非远远望去,池衍正点头附和,真有一秒父慈子孝的样子。随后,池衍取下几枚钥匙,又数一沓钱塞过去,客气地推据个来回,邱长荣把钱收下,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不提,也不能证明就忘了,是不是?”池衍道。

    阿闹为给二哥帮忙,蓝点的演出只好延期,反正也没找来乐手,双赢。票价不贵,卖出的一百来张里,也是滂沱死忠居多,皆有跳票PTSD,压根没人主动要退。临时拉起的演出群里,清一色你们爱延多久延多久,骗钱我都认了,别再出事儿就成。

    “怎么可能,谁会烦啊?疯了吧。”又不自觉提高音量,继而再压低:“我还想说你可以再粘我一点,这些话你说多少我都乐意听。但是……我期中挂科这事儿和你说过吗?太丢人,我还是得腾点时间出来好好学习。”

    再回神,见池衍正向邱长荣深鞠一躬,态度正式且坚决。接着起身,邱长荣分他最后一支烟。池衍接过,不再回头,笔直朝向其非方向走来。直走到他面前,挡住大半刺目光线,

    向其非似在努力回忆:“……我以为你那是在撒娇。”

    “是吗?”

    向其非偏就吃这一套:“那你再求我一次。”

    池衍说:“我没有生气。”

    天气似乎随着这通电话乍晴,“好,”池衍一瞥窗外,“出太阳了,想你。”

    池衍顺从:“求你。”

    所以,向其非将这通电话粗暴归类为一次求救,但会向他求救也是进步。地铁将将停稳,他便匆忙跑出站拦车,仅剩一趟换乘也等不了。

    刚才的小女孩儿捏着蝴蝶翅膀从两人面前跑过。池衍顺着她运动轨迹望过去,“当年秦筝也这样。”

    “秦筝那会儿,还不能完全理解人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葬礼上乱跑,去追蜻蜓。那年秋天才哭着给我打电话,问我他哥哥什么时候能去接他。”

    “觉得烦?”

    但主动要来吊唁的纷纷杂杂,直接反应邱长荣圈内社交范围之深广。这些人不进厅,聚在外面的小广场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多数此前对邱一鸣闻所未闻,今日才知道二哥膝下竟还有个真儿子。不乏有行为乖张的乐手,头发支棱着,文身五花八门,叼烟站在外围,对谁都爱答不理,但随礼时竟也能守规矩,神色凝重道一句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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