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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死鱼一样堆叠在船舱底部的女人们。
唯一没倒下的多毛头目哈哈一声,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碗,任杂粮粥和肮脏的泥土混合。
“这下可好了,可以轻装上路了。”
他迈着王八步走到大锅边,又一脚将大锅踢翻了。
滚烫的粥汤泼在那些死猪一样的土匪身上,但他们一个没醒。
多毛头目一转头,发现船舱里几个女人目不转睛盯着外面看,有几个眼里还升起了希冀,再次哈哈大笑。
“放心,这些家伙都活不过今天了。”他大声道,“我这算不算也为你们报仇了?以后可要好好伺候你们的恩公大爷我啊!”
顾王氏一时不懂他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乱世二十年,这个世道里,逆来顺受的女人早就和羊羔一样,给食尽了。这里有十几个还活着的女人,而多毛头目要是杀掉所有手下,那他只有一个人,多对一,就算没法把多毛头目也给杀了,她们也可以逃跑。
更多女人眼里升起希冀,直到多毛头目丢了一把香料进篝火。
然后多毛头目摘下头巾,披头散发,就在火边跳来跳去。
他时不时发出尖叫,伴着香料点燃后蓬发出的奇异香味,火焰也变成了诡谲的青色,船舱底部的女人们,都感到无形的寒意如涟漪般扩散,让她们无法出声。
“陈将军的军营里没有一个人!都是空营,都是空营!”他喊道,“这楚州是待不得了!所有人全都要死!万万兵马大元帅——万万兵马大元帅——看一看啊,看一看啊,这些都是献给您的,献给您的!助我一臂之力,让我逃出去吧!”
“空营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做陈将军麾下没有一个人?”
“不可能,我打听过了,我家汉子正在和越州打仗呢,虽然他没有传信回来,但衙门的阵亡名单上没有他,没有他!”
“如果陈将军手下没有兵,怎么会传出北边大胜东边大败的消息,总不可能江北和潮州大军打的是一阵清风吧!”
就连最麻木的女人,也清醒了过来。
顾家庄,乃至天星城周边,家家户户的汉子都从军了,有的人家里从军的甚至不止一个汉子。
陈家军的消息,是每家主妇最关心的消息,前线的一点传闻,女人每夜待在织机边,都要反复咀嚼。
多毛头目只是大笑。
青色炊烟升入苍穹,一时之间,天色都昏暗下来。
多毛头目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声音尖利地颤抖起来。
“都献给您,都献给您,万万兵马大元帅,万万兵马大元帅啊!让我成为您麾下的十人长,请让我成为您麾下的十人长!”
嚓——叮——
篝火陡然扩大,扩大到比人还高。女人们眼睁睁看到,一具披坚执锐的白骨骷髅,从青色火焰中跨出,像是跨过一道门槛,出现在这已经给青蓝色烟气笼罩的河边。
“本将乃是万万兵马大元帅座下右先锋”这具白骨将军出来便问,“就是你,向大元帅献忠?”
“是我!是小人我!”多毛头目立刻回答。
白骨将军扫一眼周围,似乎对这一批祭品的成色很满意。
“不错,你有资格当这个十人长。”
“这是小人的荣幸!”
多毛头目的声音更尖利了。
白骨将军那黑洞洞跳跃红色火焰的眼眶,看向船舱里的女人们。
以为自己以成功的多毛头目才要松口气,突然听到白骨将军问:
“那些呢,你不向大元帅献上吗?”
多毛头目留下这些女人,可是打算自己单独享用的,闻言就是一愣。
他迟疑了一下,就得到白骨将军一声拉长的“嗯——?”
多毛头目心一横,想到只要成功,想要什么女人没有,道:“当然是献给——”
“是这里吗?”
清越嗓音,如太阳刺破乌云一样,刺破了这片愈加浓郁的青色烟霭。
多毛头目诧异抬头望去,首先听到了汪汪狗叫。
一微高一稍矮两个身影,带一个孩子,和一只细犬,走进这雾霭中。
不,不能叫走进,他们只是靠近,就叫雾霭消融,向两边退避。
他们出现,逼退这雾霭。
“你们是谁?”多毛头目喊道,接着认出那个孩子,“你是昨晚逃掉的那个小鬼?你带两个人回来送死——”
他话没说完,刚才还和他说得好好的白骨将军,突然向前一步,抽出长剑,抹了他的脖子。
多毛头目不敢置信倒在火堆里,就和他那些不敢置信被下药的兄弟们一样。
篝火猛涨,看到阿晕和李朝霜的白骨将军,一步跨过篝火,直接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
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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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6捉虫
第24章 翌日(四)
阿晕:“……?”
李朝霜:“……嘶。”
无论是灭口还是逃跑,这只白骨将军都做得太果断了。别说船舱里的女人们,就连阿晕和李朝霜都没反应过来。
青色烟霭消散,一同消散的,是近百个大锅边躺倒土匪的性命。
在白骨将军从火中出现之时,他们的魂灵就作为献祭的代价,收取掉了。
再加多毛头目叫白骨将军灭口,一时之间,除了刚来到的两人一鸟一狗,水寨里竟然只有任人宰割的女人们还活着。
顾家庄的女人们,虽然常去九歌庙参拜,亲人逝去也会请巫祝主持,但哪里见过如此神异之事。
她们既不敢相信所有土匪就这么死了,也不愿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白骨鬼魅是真实存在的。有人觉得是自己打击太大,已分不清现实和梦幻。更有甚者,将那白骨将军看成接自己去往幽冥的渡船使者。
更多女人呢喃着从军的丈夫,只有顾王氏被呼喊唤醒。
“娘!娘!”
顾泉大喊着,就跌跌撞撞往船舱底部冲。但就在他马上就能钻进黑暗的船舱底部时,走在最后的李朝霜突然拉了他一下。
然后男孩没事,但李朝霜自己摔倒了。
好在阿晕虽然走在前面,余光却一直看着他,伸手一扶,才让李朝霜没有面朝地。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为何朝霜要拉住顾泉,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他衣领上还别着那支刚刚救了顾泉和秃毛细犬一命的雪白芦苇,响指之下,芦花飞絮纷扬飘落,片刻就在船舱破洞处长出绿油油的一大丛,挡住外面可能的目光。
“怎、怎么了?”顾泉停住脚步,看向挡住入口的芦苇丛,脸色变得极为可怕,“我娘怎么了?”
叫蠢蛋的秃毛细犬好像很通人性,在李朝霜拉住顾泉时,就自觉放缓了脚步。
它甚至在李朝霜要摔倒时,钻到他身下,想替李朝霜当肉垫。
叫一鸟一狗搀扶住的李朝霜重新站稳,才柔着嗓子,开口朝船舱底部问:“夫人们,需要我们进去吗?”
阿晕和顾泉睁大眼睛看他,刚才李朝霜发出的声音,完全是个女子。
过了好几个呼吸,破洞里面才传出声音:
“不……不用,麻烦借我们几身……六身衣服。”
那是顾王氏的声音,顾泉立刻眼睛一亮,接着又暗下去。
他虽然才八岁,但在父亲离家从军后,他就迅速懂事,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船舱内可能的样子。
男孩死死咬住嘴唇,阿晕则从袖里乾坤里掏出六件一模一样的深蓝棉布直身,手穿过芦苇丛,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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