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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似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将军放心,我会亲自看护这个包裹,敢问那贵人是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你见到便能明白是谁。”乘风太保得到过云中君的嘱咐,不欲泄露太多。

    他对杨婆点点头,再次一拱手,道:“那么,告辞。”

    “将军等等!”杨婆忙喊。

    她慢了一步,云中君及其麾下,都以神速著称,她才张开口,殿内另一人连影子都不在了。

    杨婆:“……”

    杨婆颤抖伸出手:“将军,我还有南桂城九千九生生怨母的消息,要报与三岛十洲知道啊!”

    ***

    南桂城内,一处院子里。

    有只鹓雏躁的面红耳赤。

    李朝霜已经松开手,眼含笑意瞥着金翼少年收回手,手指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等这只鸟儿情绪缓解好了,才问:“恩公,这是哪里?”

    “是我在南桂置下的院子,我飞到一半,发觉你患上瘴病②,就先带你在这里休整……”

    金翼少年下意识回答,接着反应过来李朝霜在喊什么,结巴道:“恩恩恩恩公?!”

    李朝霜本是要调笑他,闻言也是一愣。

    瘴病?

    哦,是常人翻越高山高原时,常患的那种病症?

    按理说不该啊,他好歹也是山上长大。

    李朝霜微微疑惑,接着意识到,他而今的身体,哪能和当年相比。

    再看头疼与呼吸不畅缓解些许,的确是高山瘴病没错了。

    李朝霜只能叹息,道:“麻烦你了。”

    然后他看向左右。

    这是处一进的院子,刚修好时应该不错,可惜现在有些破旧了。此刻他坐在木椅上,坐在院子中央,只能感觉到腐败和灰尘的气息满溢出来。

    白墙黑瓦好像崭新,走到旁边就能看到起泡的石灰、霉斑,和墙角的苔藓。

    金翼少年本来还在念叨恩公,看到李朝霜视线,跟着扫了一圈,顿时悲痛心情写在面上。

    李朝霜一眼瞅得分明,先咽下因灰尘扬起导致的咳嗽,又吞下笑意,才道:“你是一人挣下的这座宅子?真厉害啊。”

    “没错!”小鸟儿焉下去的毛赫然又竖起来,叽叽喳喳道,“其实我本来可以买另一处更大的院子,但为了不引人注目,才选了这座小的。如果你想要更大的院子,我马上就去买!”

    倒也不必。

    等他死后,再见买下的院子,小鸟儿怕是会徒添伤感,或者想起他这骗子,心里生气。

    李朝霜想劝小鸟儿,当然不可能说出这番实话。

    他只道:“没错,去不周这一路,我们可以看看。”

    但等到上路,我绝不会让你想起这件事。

    李朝霜微笑,小鸟儿则不知陷入什么遐想,面上飞来两团红晕。

    “说起来,还没请教过恩公尊姓大名。”李朝霜道。

    于是恩公一词,又让金翼少年捂脸。

    他目光透过指缝,看到他的同族微微侧脸,黑发半落,遮掩不住灿金眼眸投来的柔和困惑。

    李朝霜问:“恩公怎么了?”

    金翼少年看得心跳一滞,嘴巴顿时忘记把上门。

    “没没没什么啦,我我我只是常常在话本里见到这称呼!”

    “哦,”李朝霜立刻猜到小鸟儿说的是哪种话本,手扶住侧脸,声音轻轻道,“若是恩公,我也可以身相许啊。”

    第6章 首日(三)

    书生赶考,雨夜宿庙,妖作美人,只求报恩。

    这种话本在大泰民间广为流传,主要原因嘛……当然是它直白又香艳。

    金翼少年不是为了看香艳打开的话本

    羽族寿命漫长,他四十多年前出生,但今年入夏才成年。这漫长的时间已足够凡人过完一生,却只能让羽族心智堪堪成熟。

    四十多年来,他就算化作人形,也无法融入人群,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伶仃只影,孤身一鸟。

    所以他听闻这种话本后,忍不住看了许多,想明白那些妖精,为何能爱上与她们习性格格不入的凡人。

    还有那些凡人,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接受,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金翼少年过去不明白。

    但他现在明白了。

    要是那些妖精,与他眼前的黑发青年相似……

    凡人如他一样无法逃脱,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李朝霜:“?”

    虽然见不到脸,但李朝霜觉得自己好像看到金翼少年头顶冒烟。

    他差点笑出来,几十年来少有像此刻这般愉悦过,但为了“恩公”的面子着想,他到底没有笑出声。

    金翼少年维持着这般捂住脸的姿态,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我叫晕,没有姓,就叫晕,唤我阿晕便可以了。”

    作为名字,这个字实在少见。

    李朝霜神色未变,先道:“哪能如此。”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继续道:“是北大荒秋冬常见的日晕吗?据说那是环绕太阳的虹环,半径几十里。云中君说是云中冰晶折射而成,我不曾见过,但想象之中,确实如恩公这般绮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初闻就明白晕的意思,而不是搞成另外一个。

    自称阿晕的金翼少年愣在原地,没过几个呼吸,突然看到黑发青年在摇椅上猛地弓起身,剧烈咳嗽。

    他哪还能继续沉浸在方才那股从心底冒出的奇异暖流中,连忙上前扶住对方。

    “怎么了?!”

    “咳……该吃药了……”李朝霜在咳嗽中断断续续解释,又问,“带我离开时,你可有看到边上的药?”

    阿晕闻言有点慌,却不知他扶住的黑发青年其实十分冷静,思路不曾受半点影响。

    李朝霜心道,最近会露破绽的地方,恐怕就是乘风太保送来的行囊了。

    幸好,露娘说起这件事时,他就反应过来,随意给了个说法,没叫那位乘风太保直接来见面,而是约在附近的巫庙,请对方将行囊留在那里。

    如此一来,便不用碰面。

    也确实能模糊刺客的视线,若刺客当真注意到那位离开三岛十洲的神将的话。

    可尽管如此,李朝霜一样无法瞒着小鸟儿,独自去取行囊。

    他不会袖里乾坤这种祝咒,拿到行囊就会叫人发现。哪怕他能使袖里乾坤,去不周山一路与小鸟儿朝夕相处,吃药时常要拿取,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

    得坦白一部分。

    具体要坦白哪些呢?

    李朝霜深思片刻,手里就叫记起什么的阿晕,塞进一杯热水。

    是之前在山上用过的火炉和铜水壶,可离开时他们没有取回这些杂物。

    小鸟儿大概是在袖里乾坤中备上了好些一样的,可一般来说,袖里乾坤内空间有限,这么做没什么必要。

    但囤货是鸟儿的天性吧,李朝霜想。

    热力腾腾绽开,他四肢的麻木冰冷后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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