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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躲得过的塔。”莱姆斯耸肩。
“你躲了多久?”
“三年。”
三年。西里斯不知道刑期是不是按照躲藏时间算的,他很想问。
但是莱姆斯已经问话了。“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西里斯把好奇推到后头,努力回忆起来。那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哨兵觉醒的年纪各不相同,一个班上的人身高能差上一半。但他确实记得那个时刻。当时他们在某个海滩度假,他一直觉得耳朵隆隆作响,一开始他以为要下雨了,但是天晴得不能再晴;然后以为是有飞机,但是哪也找不着一架。“你干嘛呢?”雷古勒斯问他。这小子乘波踏浪而来,只穿了条花花绿绿的大裤衩,搂了块红色的冲浪板,“擦”地一下插进沙子里。“你看见飞机了吗?”他问,于是雷古勒斯就眯起眼睛望天,手遮着眉毛,脑袋绕了一圈。“没有飞机,哪有什么飞机啊?”“可是我听到声音了,难道是船吗?”于是雷古勒斯又跑到海里,又跑回来,说没有什么船。“奇怪,可是我明明听到声音了,你听不到吗?”“什么声音啊,我——”他弟弟停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我去,西里斯,你他妈是个哨兵。”
这小兔崽子刚摆脱家庭教师上了中学,吸收脏话跟海绵一样快,并且很狡猾地从不让别人发现。那是夏天,所以他就是13岁了。
“快14岁,算挺晚的。”
莱姆斯履行义务般点头,西里斯看出他对这话题不感兴趣,但这时他脑袋像上树的松鼠猛地一蹿,喉咙挤出一支细小的声音:“哦!”
西里斯循着他视线望去,发现大脚板正站在背后的墙上。他在雪白的墙壁上显得很小,低着尾巴,短着腿,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不,不是慢条斯理,是小心翼翼。他的视线警惕地聚在一处,他在跨过墙壁的拐角时跳下来,不动了。
西里斯不知道如何开口,但莱姆斯一如既往地快人一步,“他想保护你。你很紧张。”
西里斯觉得这种情况下反驳似乎只是自讨没趣,尽管他真不觉得紧张。莱姆斯伸出手,大脚板还是不动。莱姆斯等着,大脚板直起腿,一步一顿,绕过他的手。莱姆斯没动,大脚板在桌子底下坐了,西里斯只能看到他毛乎乎的背影,耳尖蹭着桌板,然后他跟只喝水的长颈鹿似的,伸弯脖子舔了莱姆斯的指尖。
日了他妈的狗了。这他妈绝对是他人生的尴尬巅峰,尽管他对面的两只生物明显乐在其中,无视他的窘迫善良到残忍。回去!他在心里大喊,但是莱姆斯先抽回了指尖,带着胜利的微笑把手摊在桌上,“准备好了就开始吧”他说。他的目光像一颗稳稳掷出的保龄球,接着他闭上眼睛。西里斯觉得他像《最后的晚餐》里的耶稣。
现在跑还来得及。他的大脑前额叶发出最后通牒,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大脚板转过脑袋回望他。叛徒!他痛骂,大脚板挑衅般眨了眨眼。莱姆斯还闭着眼睛,桌上的手掌微微蜷曲。他最后看了一眼大脚板,然后也闭上眼睛,握住了耶稣的手。
他感觉自己被抽去了灵魂,失去重量,被裹在云做的毯子里急速飞行。很快眼前出现一片景色,他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地上,四周都是很短的草,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层层白云,眼前是延绵的灰白色断崖。他猛吸一口气,空气清凉。莱姆斯还牵着他的手。
这是哪?
我的脑子。
我知道,但这是哪里?
哪也不是。
我意思是……算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问这是不是我记忆里的某个地方,但这确实不是。这地方是我想象出来的。
你想象出来的?
对。我想既然是第一次,还是选一个普通的地方为好。
你经常干这种事吗?
有时候会。我以前是塔里的心理医生。
哦,怪不得。
那……你感觉怎么样?
这地方吗?这啥都没有,你想象力真不太行,莱姆斯。不过如果你是问我感觉怎么样的话,我感觉还挺爽的。
莱姆斯笑了,在他的脑子里看他真的奇幻。
你要是想加点嶙峋怪石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比较倾向于坐得舒服一点。
你要怎么做?我们就是换个地方聊天吗?
不急。你可以先逛逛这个地方。
莱姆斯说“逛”这个字就好像他们在牛津街上,而西里斯目光所及之处不是乏善可陈的草就是一成不变的天。他往前走,既然前面是断崖,那这片草一定有尽头。果然,他很快就走到了,对面的断崖高耸,底下有条宽河缓缓流过。
莱姆斯拣了块平处坐下来,西里斯观察河流的走向。它来自远方,又流向远方,远方水天交融,薄雾笼罩,似隐似现,若有金光。
那里是什么?西里斯指着那道金光。
边界。
什么的边界?
这块地方的边界。
我换种问法,边界的外面是什么?
莱姆斯仰起脖子,像一只展翅的雪雁,西里斯这才发觉有风。
我刚才说了,这地方是基于我的想象,所以边界就是用来框住它。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
你是说这地方就好像一个星球,外面是整个银河系?
倒也不是银河系,因为外面的东西不像这里这么规整……不过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
我跳下去会怎样?
嗯……你可能会觉得很痛。
我不会死吗?只是痛而已?
我不知道,我没试过。你可以试试。
算了,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你知道吗,莱姆斯等西里斯坐在他旁边后说,在非洲,哨兵成年的时候就会跳下这样一座悬崖,来宣示他们的能力。我是绝对活不成,你们体能好,大概最坏也就扭了脖子这样。
纠正:是扭断脖子。哨兵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我们也是人类,不是C-3PO。
现在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以前塔里还有教堂,结合是上帝的旨意,要遵循复杂的传统仪式,不过那基本上就是在牧师面前做爱,所以也没什么好怀念的。莱姆斯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们。
战争不会结束的,莱姆斯。
不是我们不需要战争,是战争不需要我们。
你真他妈的浪漫。西里斯也倒下来,脊背顶着硬邦邦的石块,莱姆斯抓住他的手,他不知道是不是向导都这么喜欢身体接触。
你得想象你身体里有个钩子。
什么?
我是说你运用能力的时候,你得找到这个钩子,这样才能防止感官过载。
类似挂衣钩的那种钩子吗?
嗯……得比那大点,像船锚那样。你得想象有这么一个锚。
哦。
你想象出来了吗?
等下……好了。
好。现在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云,我听到你在跟我讲话。我感受到了风。还有背上的石头。
还有吗?
没有了。
下面有条河,你怎么会听不到河的声音?
不知道。我没听到河的声音。
用你的能力去听它。闭上眼睛。别忘了你的钩子。
是锚,莱姆斯。我还是听不到。
你有把感官和锚连起来……
当然连起来了我也是上过学的好吗?
那你再试试。
西里斯重新延展听觉,他感到耳旁的风乎乎作响,往下、往下,他期待听到那潺潺的流水,但下面是一片虚空,他的听觉像坠入深渊的石子。
不行,还是没有声音。
你得集中注意力在锚上,像我抓着你的手一样抓住你的锚,把它埋进你的心里。你得向里走,不是向外面。
西里斯快被他搞糊涂了。向里走。他一边琢磨一边把锚埋进心里。深一点、再深一点。莱姆斯在他耳边说。我们是自然的造物。他眼前出现母亲的面孔,是自然选择了我们。西里斯努力甩掉她的脸,莱姆斯紧紧握着他的手。你必须要很快,像箭一样把你的感觉射出去。风刮得更猛了,西里斯再次俯冲,这回力道大得像整个人纵身一跃,一头扎进那条汩汩的河里。他的感官被屏蔽了,河水争先恐后地灌进耳朵,钻进脑壳炸响一串闷雷。他在急速下沉,水压让他窒息,他使出浑身力气猛地一跃,从草地上弹起来,蓦一睁眼看见眼前升起几人高一个大浪,在令人窒息的一秒静止了,接着啪地一声打下来,把他和莱姆斯都打了个湿透。
操,西里斯!
西里斯把湿嗒嗒的头发从脸上挪开,看见莱姆斯正艰难地爬起来,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我表现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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