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1/1)

    “就是数字?”陈天航说,“这么简单?”

    “是,”陈晨说,“是电脑的密码。”

    扫了一眼姚远的□□空间,陈天航惊了——说说1,日志832,相册3,留言4,访客253。

    竟然有很多内容,大致看了一眼,竟然有八百多条日志,算了算时间,都是姚远读研的这两年发的。

    “这么多?”陈天航一条一条读了起来,竟然全都是深夜发的励志鸡汤,“基本隔几天都会发一次啊。”浏览量都是1或者2,看来早就锁了,一直没给人看过。

    第一条竟然还是姚远坠楼的前天发的。

    10月28日 22:45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陈天航愣住,他没想到姚远跳楼前天发的是这么豪情壮志的一句话,这看着也不像抑郁症啊?还是说物极必反,因为太抑郁了反而想支棱起来了?

    10月25日22:49

    生活就是这样,痛并快乐着。好的坏的我们都收下吧,然后一声不响,继续生活。

    10月23日 23:35

    无论如何,尽早找到自己的方向,并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10月22日 23:42

    别人能做到的事,自己也可以做到。

    ……

    6月13日 22:54

    无论你多好,总会有不珍惜你的人。还好到最后,不珍惜你的人都成了过去。

    “哈?不珍惜你的人?这啥意思?分手了?”陈天航怀疑。

    “不会吧?”陈晨说,“我哥好像没女朋友啊?”

    “一直没有?”陈天航问。

    “没听他说过。”陈晨说。

    “他跟你这个小娃娃说什么。”陈天航反驳,“你哥都二十四五了吧?”说完他想起来自己也快22了,不也一直是单身狗吗?

    “不会的,我哥什么都会跟我说。”陈晨反驳。

    6月2日 23:32

    成长是一个孤立无援的过程,你必须学会独当一面。

    竟然还配了一张自拍,看起来有些非主流有些伤感。

    陈天航愣住,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姚远的自拍。

    5月28日 23:45

    一路坎坷的人,以后的幸福亦是理所应当的。

    5月18日 00:03

    仅限于知道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去实践。仅限于希望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去行动。

    5月12日 23:52

    一往无前,这是拼搏的理由。

    4月29日 22:49

    努力的意思就是让自己过上理想的生活。

    还配了个暖洋洋的笑脸。

    3月31日 23:10

    知足常足,终身不辱。月圆缺,水满溢,事情到了极致一定会遭受祸患,只有懂得知足,才是富足。

    ……

    接下来还有几百条鸡汤,陈天航一条一条翻了下去。如果不知道这是姚远的□□空间,他甚至会以为这是什么微信公众号、微博营销号发的垃圾内容。这些内容还被归类在一个叫“每日心语”的分类里,应该都是从什么鸡汤文学上抄过来的。每隔几天都会发一条,翻起来有几十页了。

    “你哥很正能量啊。”陈天航还真不知道自己周围现在还有哪个年轻人每天这样摘抄励志语录,他不解,“怎么这玩意儿也要上个密码啊?大家一起看看一起读读不好吗?”

    陈晨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有我哥的自拍就一起锁了?”

    陈天航觉得也是,姚远真的有点强迫症的意思。

    □□空间里也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读到了姚远苦心孤诣收集到的□□百条正能量语录。

    电视在轰鸣着,只能搜到白城本地的几个频道。电视上播放着陈天航小学那个时候的已经有了年代感的苦情伦理电视剧。除了电视剧,这台电视机也有些年代了,虽然尽量用遥控器把声音调得小了一些,但这会儿还是吱哇乱叫,配上主人公歇斯底里的哭喊,听着有点闹人。

    陈天航喝着饮料靠在床上。陈晨还在翻着电脑。

    陈天航想,重庆人真不怕冷的。屋里已经供应暖气了,这会儿他看见陈晨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已经满头大汗。

    确实着急,能不着急吗?陈天航想,陈晨虽然这会儿没说话只自己在那儿摆弄电脑,但心里想必已经着急得火急火燎,坐立难安了。接下来要怎么办?现在能找到的最多的证据就是姚远的励志鸡汤和其他朋友发来的基本是几行字的聊天截图……

    “我到底在干嘛……”陈天航觉得他从来没有哪天像今天这样自我怀疑过。这会儿瘫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剩了半瓶的可乐,对着滋滋啦啦播着老剧的电视机,脑子里嗡嗡的,乱糟糟……

    ☆、七、昼与夜(一)

    七、昼与夜

    陈天航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没有实体的游魂,只能旁观一切,没法参与其中。

    梦里的时候,崇实广场远处有霞光,霞光又像粉色又像紫色,还没安好的玻璃幕墙也反射着绿幽幽的橄榄色,非常好看。远处还有一抹浮云尚未散去。陈天航是个没什么文学素养的理工狗,不知道“余霞散成绮”,更不知道“山抹微云,天黏衰草”这样的诗句。

    梦里的时候,这会儿是九点左右。陈天航没看表,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是九点,虽然此时暮色四合根本不像白城平时的样子。

    陈天航在崇实广场走了几步,这会儿崇实广场还有人——学生、老师、装玻璃的……你来我往,还挺热闹。但陈天航感觉他们好像是从自己身边“流”走的,所有人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流动着。

    陈天航看见了姚远。陈天航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周身流走的所有人都是晦明不清的,但只有姚远面目清晰,甚至还是带着点儿光的。那个光不是此时远处的霞光,不是玻璃墙上的反光,不是崇实广场的路灯灯光……是什么光?陈天航不知道,可能是这会儿姚远看手机的时候手机反射在他脸上的光。

    姚远好像在等着谁的回复,他打了几个字,停了一会儿,走了几步。手机提示灯亮的时候,他又打了几个字。过了一会儿,提示灯又亮了,好像是确定了什么,陈天航看见姚远把手机放进了兜儿里,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陈天航想:“他去干嘛?去自杀?”如果是自杀,他又在和谁聊天?又在和谁确认着什么?可能连他妈、他弟都没收到他的消息啊?他的手机又去了哪儿?

    陈天航不记得自己接下来看见了什么,只记得姚远把手机放进裤兜里,进了教学楼的最后的模糊背影在浓重的夜色中裹成了一团……

    陈天航醒了,他感觉自己像梦魇一般紧绷着躺在床上,手脚完全动弹不得。

    “这是真的吗……”陈天航僵直了,他在问他自己。刚才梦里的场景和10月29日晚上见到姚远的场景逐渐合二为一了,他感觉自己甚至开始分不清哪部分是梦境,而哪些又是真实发生过的!

    姚远在坠楼前的那一晚真的联系过谁吗?姚远跟他说了什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说出来?!姚远那时候为什么在看手机?……

    无穷无尽的想法突然在陈天航脑内盘旋着,撕扯着,博弈着……

    陈天航惊醒了,在宾馆窗外朦朦胧胧的月光的掩映下,他看见一个人正坐在自己床边,低着头,好像还在低声啜泣。

    “我草!”陈天航吓了一跳,几乎要直愣愣地从宾馆的钢丝床上弹起来。

    “哥……”那人回过头,陈天航借着窗外一点清幽的月光才看清——是陈晨。他坐在陈天航的床边,在哭,眼角的泪水被窗帘缝透漏进来的影影绰绰的月光折射得亮晶晶的。

    “我靠!你要吓死我啊你!干嘛呢!”陈天航坐直了,他一个一米八多的东北大汉第一次体会到了怕鬼的感觉,大吼了一声,差点一脚把陈晨踢下床去。

    “哥……对不起……”陈晨一边说一边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低声说。他蜷缩着身体由抽泣了起来,弯曲到佝偻的背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消瘦。

    “什么玩意儿?对不起啥?”陈天航问。他又迷茫了,他又不知道陈晨叫的这个“哥”到底是他哪个哥了,“你干嘛呢?我他妈还以为我见着鬼了呢……”

    “哥……”陈晨回过头,他的眼睛很亮,泪光在黑夜里闪烁着,“我刚才梦见我哥……”他还在无法抑制地抽泣,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大口喘着气。

    陈天航愣住了,他认识陈晨也有一阵子了,但从没哪一次见他哭成这样——即使是在白工招待所知道他哥已经死了的时候;即使是在他们一起去看他哥遗体的时候;即使是在崇实广场参加祭奠他哥的那个仪式的时候……而此刻的陈晨几乎哭得没法直起身……

    陈天航掀开被子下了床,把陈晨从床上拉了起来,抱住了他。

    陈天航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陈晨并没有回抱自己,只有肩膀上传来的一点温度和一点湿漉漉的感觉,他很轻。但他又很重——他在剧烈地抽噎着,胸口在一起一伏。陈天航知道他的“重”,他的难过,他的苦涩——那是一条生命,是他至亲的生命……

    陈天航没有看陈晨,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余光瞥见窗外如水的银色月光洒落在宾馆房间凌乱的被单上……

    陈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他靠着陈天航的肩,陈天航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和低声的啜泣……

    “哥……我梦见我哥他……”陈晨啜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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