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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也不足以形容他的话给幼小的我带来的感受。小熊玩偶怎么会是破烂?怎么会有精灵不喜欢小熊玩偶?竟然有精灵不喜欢小熊玩偶?!好吧,但我还是要感谢库茹芬殿下不再喜欢小熊玩偶,不然我就要失去小面包了!(我好像泄露了小熊的名字!希望你们不要笑话小熊,毕竟取名字的是我!)
好早之前梅斯罗斯殿下就教会我写信啦!我曾经自作主张给伊露维塔寄过信。格式、措辞都严格符合梅斯罗斯殿下对我的教导。我表达的诉求是希望一如庇护希姆凛的所有精灵;另外,如果祂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力,让希姆凛的冬天既下雪,又不冷,那就太好了。我特意用我的小蓝星铜章做了蜡封,但还是被原封不动退回来了。哎,再也不寄了。从此祂就只活在我的口头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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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洛尔殿下使我感到安全。他让我确信有玛格洛尔殿下爱着的梅斯罗斯殿下是安全的,抱有和玛格洛尔殿下一样的爱的我同样是安全的。在他散发皂香的怀抱里,我重新能够去想象明天早晨新烤的面包,小森林里生长的花草。天上的路因尼尔远远地照着我们。在第二个梦里,我和玛格洛尔殿下经常会变成辽阔原野上被同一颗蓝色星辰所庇佑的两只小兽。他把我抱得那么紧,我多怕是他吸收了我的噩梦。
然而,这不是库茹芬殿下第一次语出惊人。那时他说他最后悔的事是把小熊玩偶和它的家人带来中州,后来他对自己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又有了别的表述。一次他为梅斯罗斯殿下复检完金属右手之后,我缠着他教我锻造——要是我能变得像库茹芬殿下一样熟悉金属的话,我就可以为梅斯罗斯殿下和希姆凛的战士做点什么了。可是他恶狠狠地拒绝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教小精灵锻造!锻造会使小精灵骄傲,产生可以独活的错觉,最终离开教授自己这一切的精灵。我确实又被吓到了!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因为掌握了昆雅字母表而离开玛格洛尔殿下,或者因为终于敢自己骑马而当真骑着小马离开梅斯罗斯殿下。我连想都无法想象这一切。
奇怪的是,他也没跟我一句话。难道思绪这种东西真的会因为离一个精灵太近而流淌到他身体里吗?那么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梅斯罗斯殿下的感受呢?如果不是他的手还在我头发上,我甚至感觉不到他还在房间里。
顺带一说,那枚小蓝星铜章是库茹芬殿下送给我的。虽然库茹芬殿下有时候(经常)会说可怕的话,但他其实是送我礼物最多的一位殿下。我现在每天睡觉抱的小熊玩偶还是他送给我的呢。据说他刚听说梅斯罗斯殿下从希姆凛城门抱回来了一只小精灵,就火速从自己的营区杀了过来。他一股脑地倒了一堆玩具玩偶在我的婴儿床上,直接把我淹没。这是什么样的礼遇啊!在学会说话之后,我诚挚地向他表达了感谢,并试图让他抱抱。但他反而像躲鼻涕虫一样躲我,边躲边说是他该谢谢我才对,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这些破烂玩意占据了他出奔时的包裹,连他的铸造锤都得给它们腾地,凭什么?
但我不怕回答那个声音——我最能够舍弃的是我的手,如果一定要遭厄运,那么我要遭受和梅斯罗斯殿下一样的厄运;我最害怕失去的我的眼睛,我不能在见过梅斯罗斯殿下之后,又再也见不到他。如果我从来都没见过他,那还好。可我睁开眼睛后见到的第一个精灵就是他,一切都晚了。
我看到书桌上一枚信封用鲜红的八芒星蜡片封了口,看上去是要寄走的样子。封面上那个单词我认识,意思是“多瑞亚斯”,我认得这个地名。凯勒巩殿下和我在小森林玩的时候用树枝在土上给我画过小地图。我还认识蓝色山脉、巴拉尔岛、希斯隆什么的。他还给我画过一个圆圆的圈叫作希姆拉德,告诉我那是他和库茹芬殿下以前的家,后来在火灾里被烧毁了。幸好他们没事!
我忘了说,梅斯罗斯殿下在很多年前就失去了自己的右手。失去身体的一部分在希姆凛并不是很不常见的事。不少精灵只有一条腿,或一只眼睛,但依旧是出类拔萃的战士(库茹芬殿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查他提供的金属肢体)。如果他们曾经犹疑自己能否继续战斗,那么看看梅斯罗斯殿下武场上的身影也会重新恢复信念。在我更加年幼的时候,我深深为这些失去了一部分身体的精灵感到伤心。在噩梦里我会被一个黑暗又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声音束缚在冰凉的石椅上,那个声音告诉我,你必须将身体的某一部分抛弃在这里,否则就永远无法回到家去。只有在这个选择迫在眉睫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每一寸躯体都是极为特殊的、难以舍弃的。不管少了谁,即使我能回到家去,也将再也无法过上以前的生活。
于是我观察起他的书房。
然而即使我能够选择,我还是会惊恐得醒来,然后带着小熊玩偶去找玛格洛尔殿下。我会焦急地告诉迷迷糊糊的玛格洛尔殿下我梦到了什么,选择了什么,然后哭得像真的好像谁真的已经拿走了我的眼睛。玛格洛尔殿下每次都会把我和小熊裹在被子里然后紧紧抱住,好像我并没有惶然入侵他多梦的夜晚,而本来就是他床上的一个小枕头。他不会骗我一切都很好,也不会在这时为我哼唱我心爱的歌谣。他会问我是不是在为梅斯罗斯殿下而难过。我说是。他会告诉我这没关系的,他也总是为梅斯罗斯殿下而难过。这只是因为我们很爱他,别为爱而担忧。他会在我耳边轻声重复:“你什么都没少,哪里都好好的,我一抱就知道。”
雨点有力地敲打着书房的窗户,梅斯罗斯殿下的心跳声从我背后一声一声地传来。此刻,梅斯罗斯殿下存在地那么确切。我不敢想象如果哪一天我听不到他的心跳。仅仅是这个念头就足以使我沉默。面对我最熟悉的梅斯罗斯殿下,我突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