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6(2/2)

    “这件事你们是什麽时候知道的?”

    他快步上前,按住杨蕴秀将牛皮纸袋继续往前送的手,沉声道:“你冷静一点。”

    惊异陆谭对段争的言听计从,陆孟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堪。他猜想杨蕴秀大约需要一点和段争独处的时间,可他不过陪了陆谭一会儿,便收到杨蕴秀转来的眼神。他暗地叹息,心说这下好了,杨蕴秀了解到二十多年后的陆远岱被磋磨成了现在的模样,她手足无措,下意识来寻求他的帮助。谁的错?谁的错都不是,或者说谁都有错。

    段争垂着眼皮表情模糊,同时手指慢慢翻动那两叠纸质粗硬的牛皮袋:“不是说是亲生父母吗?那就说说看,你们是谁,陆谭是谁。不都是这样吗?”

    第四次了。陈安琪才把小狗放进陆谭掌心,他又因为往屋里偷看而错过。小狗肉滚滚的身体险些栽下地,陈安琪急忙去接,气得跺脚,没怎麽用力地推推他的膝盖,生气道:“你到底要不要?你要是不想看,我就把它抱走了!”

    段争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不给你了!”

    妹妹一股脑抱走了两只,陆谭拢拢胳膊抱了个空。他巴巴望了望小狗,脑袋里在“弟弟”和“小狗”之间抉择,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守卫弟弟。

    单薄的过往一带而过,转眼将回忆变奏当天。陆孟缓一口气酝酿情绪,身侧杨蕴秀却起身走开。她将右手拢在嘴边,左手掌撑着肘弯,似是迫不及待地走去楼梯边。说她是担忧陆谭也好,不敢当着段争的面回忆那天也罢,总之她走远了,头颅低在胸口,连耳朵都掩得严严实实。

    “没有。你们兄弟亲密,关系排外,都不大愿意和别的小孩接触。”

    “当时除了陆谭,还有谁在场?我是说,和他一道的。”

    他叹息一声,宛如耳语:“你何必呢。”

    “我们?”陆孟微微错愕。

    他以为段争将怪罪他的父母优柔寡断,可段争接着道:“哦,说说你们。”

    段争没有接受:“我不需要。”

    “……太久了。”杨蕴秀说。

    “……有了你的消息,我们起初很惊讶,毕竟事过二十多年,你那时不过四岁半,大概也不大记事。亲生父母突然出现,对你来说,想必不会是件好事。所以我们斟酌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联系你。你大可放得轻松,有任何问题想说想问,都可以告诉我们,你的想法于我们而言很重要。”

    “你知道什麽呀,你就知道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谁,让你这麽挂心。”

    陆谭回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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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麽巧,”段争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那天你们夫妻在哪儿?”

    陆孟一怔:“当时我们都很忙……”

    忙不迭捧过来,陆谭怀里一左一右搂着两只小狗崽,满脸急惶地请她不要生气:“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陆孟见此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强拉着他坐去躺椅,又将椅面收上,好叫陆谭安分靠着,方便杨蕴秀能随时将他守在视线范围当中。

    “事实上,你被拐走的真正原因,我们都不能确定。事发地很偏僻,附近找不出目击证人,而你哥哥他毕竟能力有限,你的意外对他来说打击沉重,他的证词无法采用,我们一时间实在找不出别的解决办法。久而久之,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靠得近了,陆孟才发现杨蕴秀明明坐在温暖的室内,身体却在发抖。她的神情一如往常的平静,脸上更没有那份面对陆谭才有的温情小意。她冷冰冰的,全身抖得厉害。陆孟甚至怀疑自己凑得再近些,大概还能听见她两排牙齿咯咯打架的声响。

    陆孟从杨蕴秀手下抽走牛皮袋,扶着她的肩膀要她坐到向外那侧,他则更进一步,和段争之间只隔一个空位。

    不错,杨蕴秀是该调整情绪,冷静一点。

    陈安琪作势要起身,陆谭拽她一下,一边的小狗因为失去力量攀附而兜头掉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万幸它先灵活地扭了扭身子,又在陆谭的腿上做了缓冲,但这仍叫陈安琪急得大叫一声。

    段争坐在正厅沙发,面前那桌不及他膝盖的茶几上放着两叠牛皮纸袋。陆孟只是远远一看就头脑一嗡。他当然知道那是什麽,一份晏知山“好心”传真来的亲子鉴定,和一份非正规渠道获得的个人资料。杨蕴秀是疯了,才会像对待一个讨债人那样地对待段争。

    “所以知道全部真相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呀,”陈安琪两眼怒瞪,“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和你说话?我给你抱呢,你接着呀!”

    无声同妻子对视一眼,陆孟恍然。倒是忘了,长大后的陆远岱再不是他们记忆里温驯听话的幺子,话中带刺不算过分。

    然而室内的气氛并不如他想象中的融洽。

    “这麽说,你们知道人是被拐卖的?”

    是啊,太久了,陆远岱走得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忘记该如何给予一个正常孩子正常的交流,因而一时间想说的太多,想做的太多,可一下嘴边、手边,偏偏不知道该怎样去说、去给。

    心里还有点记仇,陆谭抗拒陆孟给他垫毛毯,扭着身体侧到一边,想了想,再翻回来。他眼皮一抬一抬,尽力不让自己偷窥得太明显。事实上也确实不大明显,因为他护短的心思昭然若揭,陆孟根本不用低头细看都知道他必然在看屋里段争的背影。

    他的感叹意味不明,却叫陆孟一张面孔烧得火辣辣,一边的杨蕴秀则保持着低头姿势动也不动。三人各怀心思,对手暂告一段落,一时间都像静候对方先行二度出手似的沉默下来。

    刚巧隔壁陈安琪周末有假,见陆谭终于出户外,便抱着家里小狗过来串门。他们年龄相差悬殊,心思却是同样的纯粹,不比杨蕴秀始终有意控制陆谭交友结伴,陆孟倒是很支持他们多多接触。何况有她在场看着陆谭,也叫他们一心二用都省心不少。

    “是。”

    “不久前。”陆孟囫囵指了个时间。

    酝酿须臾,陆孟真会拿捏做戏,搬出一套与先前在书店清吧截然不同的态度冲段争解释道:“很抱歉,在你不知情的时候,我们托人了解了一下你的过往。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你拿走吧。”

    因此陆孟只嘱咐一句“不要去外面”和“有事喊人”,便当着陈安琪打量的眼神进了屋。

    然而没有电影情节那样戏剧性的一波三折,概括陆家一家三口只需三句话:陆孟是谁,杨蕴秀是谁,陆谭又是谁。而段争作为多出来的第四句,因为时间太久,记忆太模糊,便理所当然地被忘掉了。所以陆孟吞吞吐吐,怎麽都没法将过去的陆远岱呈给段争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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