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5(1/2)

    黄铭鸿的声音被噪音盖住,他扯着嗓子叫:“对啊,送我哥,送——我——哥——听得到吗?”

    “他去哪儿啊?”忽然惊醒,唐小杰几乎是跳起身,“他,他不会是去找那个,那个谁吧?”

    “谁啊?”黄铭鸿糊涂。

    “就,小九。”

    好特殊的名字,黄铭鸿当即后颈一凉,忙以眼神确定段争没有朝这儿望来,他转头贴近话筒,把声音放低了说:“不是,他不是去找那个……就回老家一趟。”

    “哪个老家?他不回来了?就去认亲了?……那他是不是会见到他哥啊?”

    “不是那个家,是我哥长大的老家,他被拐去的地方。”

    唐小杰顿了顿:“回那儿做什麽,探亲?他那对养父母不是根本不认他吗?”

    黄铭鸿撇嘴:“谁知道,他也不许我跟着他,问他去做什麽他也不说,神神秘秘的。不过我问了,他就过去一趟,肯定回来。”

    “那小九呢,他就不去看了?”唐小杰问。

    说到这事,黄铭鸿声音放得更低了:“去的……我看到车票了,明天。”

    唐小杰不自觉挺直了脊背:“什麽意思?没买返程?”

    “……”黄铭鸿看了一眼段争。他身穿长至膝头的大衣,因为天冷,还戴着一顶毛线帽,身边却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乘客那样繁重的行李,就连衣袋里都只放着两张一来一回的车票。

    发车时间将近,段争仰头看去时间表,然后扭过头来,冲他微微点一点头就上车去了。黄铭鸿不自觉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但段争的身影已经掩进车厢里攒动的乘客之中,他甚至连他坐的是哪节车厢的哪号座位都不知道。

    直到火车鸣笛,黄铭鸿被乘警提示往后退两步,离得车厢远了,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应答唐小杰先前的问题。

    由津市开往老县城的路说远不远,说近更不近。段争买的返程票是当晚的列车,目的地却不是津市,而是一个于他而言全然陌生的新城市。

    他昨夜和陆孟打了第二通电话,没有说明为什麽见面,或许是认为彼此心知肚明,又因为第一次碰面的回忆太不美妙,因而一通电话打得双方大半时间都在沉默,最后是陆孟先收的线,告别语说的是“再见,段争”。

    火车上小憩片刻,段争做了一个短到只有一个场景的梦,梦里画面苍茫,唯独一个声音在说:再见,段争。

    说不清是什麽缘故,段争将最近两天的行程压得很满,中间供他休息的时间短得近乎为零。但从火车下来,他却不觉得疲惫,而在车站碰上等待已久的刘昊,他紧绷了一路的脸色才稍稍放松。

    太久没有见他了,刘昊搓着手朝他憨憨地笑,一会儿又觉得两个老朋友在车站干站着对望实在不是件多美的事,于是他撑开胳膊抱住段争的肩膀,紧紧勒了一下就松开,继续咧着嘴憨笑:“好久没回来了吧。”

    路上没有耽搁,刘昊从昨天晚上接到段争的电话就开始准备,这时载着他回家,半路拐弯,穿过一片花草茂密的野丛林,到了河边,杂草堆里立着一块旧石碑,碑文却是用红油漆抹上的,写的是“洪燕之墓”,连是谁为她立的碑都没有写明。

    刘昊说:“洪姨要是知道你来看她,她肯定高兴。”

    段争站在碑前,河面卷起的风吹得他的裤脚猎猎作响:“人都死了,还能怎麽高兴?”

    “……也是。”本身嘴拙,更难负担安慰人的苦工,刘昊无言以对,窘迫地摸了摸后脑。转念一想,他问道:“那群做这缺德事的人,是不是冲你来的?洪姨都走了那麽多年,没道理这时候来扰她清静,那就是冲着你的。争哥——阿争,你保重自己,别去惹那些人了。”

    段争不直应,转移话题道:“我上两炷香吧。”

    刘昊暗地叹气:“哪有在这上香的,走,上我家去,给牌位上。”

    县城落后,刘昊家更是普通,一间平房加一个几平米的小院子,夫妻住着也不算太挤。

    刘昊妻子和他是同乡,比他年长两岁,相貌平凡但性格随和,远远见了丈夫领客人回家,她就从门口的座椅上站起来冲人笑。想进屋给客人倒杯水,出来却见他和丈夫点了两炷香,在正堂的牌位前拜了两拜。

    其实那张写着“洪燕”的牌位,她是不认识的,毕竟是隔壁县城的丑事,她当时年纪也小,只听说是个妓女杀了丈夫的新闻,隔得远了,心里没什麽震动,也就记忆不深。倒是街坊邻居里有风言风语,说那妓女是替人背的罪,人不是她杀的,牢饭却轮到她吃,不过总归是个卖身的傻女,死了也不可惜。

    两炷香上完,刘昊接过妻子递来的水杯,轻轻放在段争面前。他问:“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段争收回望着牌位的视线:“一会儿就回。”

    刘昊一怔:“不住一晚麽?”

    “不住。”

    “……许家那边你不去看看?”

    意料之外的提醒让段争足足愣了两秒,才想起他说的原来是许瞻一家。

    自从许父许母放话再不承认他曾经跟着他们姓许开始,段争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家,而他们之间单薄的缘分也在段争还清旧债之后彻底归无。刘昊明白,自己无缘无故问他这句纯粹是为了挽留段争而没话找话。

    好半天,他道:“其实我早知道你是不可能回这儿来的。段争,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天生就聪明,想得也多,我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你,你板着张脸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但就是有人信你……”

    忆起过往,刘昊喉头阻塞,咳嗽一声掩饰哽咽,他笑了笑,局促地摆摆手,之后的一堆话到底没有再开口。

    近傍晚,刘昊将段争送回火车站。距离发车还有一点时间,两人并肩坐在候车大厅的长木椅上。刘昊像是心事重重的,一直捏着手背,临别了才敢问段争:“我听说孙光柏,他死了?”

    段争道:“嗯。”

    “怎麽死的?”

    “跳楼。”

    “是他杀还是——”

    “自杀。”

    刘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复杂起来,他怔忪良久,点点头说:“也好。”

    逗留县城的时间不超两小时,段争再次上了火车。他侧躺在又冷又硬的卧铺上沉睡,中途醒了就盯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火车哐当哐当地响,把他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就像二十多年前,他也是坐着一辆车从哪儿到哪儿,不同的是他已经从懵懂无能的稚童长成了青年,也不会再为不可预测的未来而感到迷茫。他要得很明确,也是为了这件事而去的。

    约定的一个月期满,段争前往陆谭的城市,来履行他的承诺。

    火车到站是翌日上午。段争随人流过了出口,一眼望见远处如鹤立鸡群的陆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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