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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母忙去扶她:“都是邻居,客气什麽。既然小谭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万一再有变故,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记得通知我们。虽说我们可能帮不上什麽忙,但聊胜于无,你大方开口。”
“哦哦,你们认识,我还以为是趁火打劫的,还说胆子怎麽这麽大。”陈父同太太对视一眼,都是错愕中带些无可奈何的神情。而当见屋里那三人是有备而来,随身拎的小提箱打开,装的居然都是些针筒和输液瓶,陈父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医生啊。”
他自顾陷进记忆混搅的旋涡,心情激动控制不住身体,在刹那间往后仰倒。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杨蕴秀猛地上扑抱住他的小腿,母子俩交叠着仰倒进门后,一时都心跳如雷,仓皇未定。
杨蕴秀笑笑不语。刚才被陆谭抓伤的手臂正隐隐作痛,她痛极累极,更没精力去招呼邻居一家。捡了地上无人问津的手机,杨蕴秀交给陈母:“琪琪的东西我会赔偿,今晚实在麻烦你们,我向你们道歉。”
陈父错愕:“这些人——您认识?”
她屏气往前去,但只挪半步就叫陆谭过激的反应吓住了——陆谭斤斤计较,她进半步,他也进半步。实际他哪里有空间可以活动,于是小半个脚掌悬在半空,脸上却仍是那副冷冰冰又敌对的表情,就这样撑着眼皮望过来。
“弟弟也要吗?”
这时候,没有任何问题好计较。杨蕴秀垂下头,用额头抵住陆谭乌青的手背,沉沉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走两步,陈安琪忽然推开她,冲杨蕴秀哽咽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是故意害他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远在津市,夜色蒙蒙,空寂的沥青大路遥望过去有辆黑色轿车在飞驰。
“小谭,你站在那里很危险,先下来,”她竭力压低了声调,“你心里有话都可以告诉妈妈,你有任何的要求——任何的要求,妈妈都可以答应。你先下来,好吗?妈妈过去抱你,你不要动。”
陆谭仿佛被她打动,眼里燃起些微弱的希望,不断地寻求肯定:“你要的,好不好?不要丢掉他,山山流血了,会死掉的——他死掉了,山山死掉了——山山不见了,他死掉了!死掉了!”
杨蕴秀问:“你到底在说什麽?妈妈要你,妈妈就剩你了,怎麽可能不要你。”
临走前,陈安琪被陈母挽在怀里。她真是吓得不轻,到了这时还惊魂未定,身体轻轻打着颤,陈母须得用上全力才能将她拖住。
可陈安琪知道什麽呢,她自以为的仗义来得轻松,哪里顾得上会有多严重的后果。说到底,是陆谭先迷惑她。
杨蕴秀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进陆谭卧室。单人床上,他睡姿乖巧,叫人不敢相信半个钟头前他还疯疯癫癫地立在阳台威胁他的亲生母亲。
推了一剂安定,陆谭睡得很熟。那三位不请自来的医护人员,不需要他们自我介绍,杨蕴秀猜到他们该是晏知山安排在附近的。她礼貌性想支付报酬,对方笑笑摇头,留下一句“明天会有心理医师上门”便安静离开。
接着她慢慢往后挪,趁陆谭不留神,再快速起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呜咽。下楼时腿软,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这一摔倒把神志给摔回来不少,她擦擦眼泪跑出门,半路抬头一看,二楼阳台还高高立着一道消瘦的身影。
杨蕴秀心想自己应该对她笑一笑,但她看着陈安琪那张无辜又可怜的脸,那句“没关系”却怎麽也跳不出嘴唇。确实,她责怪她,如果陈安琪能将她的警告放进心里,拒绝陆谭的乞求,或许今晚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陆谭更不会发病。
这时书房就剩杨蕴秀。陆谭还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处,她照着从前医生嘱咐的方法,试图先安抚他。她听不明白他究竟在为谁而指责谁,恐慌之余,甚至有些愤怒。
猛然一声尖响,段争踩死了刹车,车身平滑两秒后骤停。
陆谭失控时力气大得可怕,杨蕴秀一个人制不住他,最后是陈父陈母替她按住了人。
段争松开方向盘,将握了一路的手机丢进扶手箱,降下车窗,任凉风卷来吹灭他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说着她弯腰鞠躬,倒把糊里糊涂的陈家夫妻吓了一跳。
从没见过一向乖巧内向的陆谭发病,陈父提议送去医院。话未说完,门外突然闯入三位模样陌生的男女,冲杨蕴秀颔首示意后上前来,简单检查陆谭身上是否有大口伤痕,确保无误了,动作有条不紊地将陆谭带回房间。
再不愿承认,杨蕴秀也只好点头:“是,我认识。”
表面是点头应了,但陈母忖度杨蕴秀平日做派,知道她心比天高,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向人低头请求,今晚要不是陈安琪多管闲事撞了枪口,他们夫妻俩大概也参与不到这事来。
“……要,你们都是妈妈的孩子,我怎麽可能不要你们。”
她跑得着急,进家门时又狼狈地跌了一跤,吵醒了刚刚入睡的父母,闻声出门反被她一抓,听她哭嚷道:“救命!救命!救救陆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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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琪带着父母上楼,进门就见陆谭被杨蕴秀强制搂抱着远离阳台。她腿一软,一下瘫倒在地,手指抠着地板,哭得无声无息,更不敌陆谭伸长了颈子发疯嘶吼的音量。
他还是那句话:“你不要他了。”
“你要吗?”陆谭讷讷的,眼神忽地软下来,“你也要他吗?山山——山山是弟弟,是我的弟弟,是我的,我要他的,你也要他吗?我们去接他,你也喜欢他,好不好?”
后座黄铭鸿撞了头,龇牙咧嘴地摁住脑袋,一望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下空无一人,这路上连盏路灯都瞧不见。
见杨蕴秀目露茫然,陈父最先回神,骇得急忙报警。但他刚掏出手机,杨蕴秀一拦,她理着散乱的头发,眼圈通红,低声道:“麻烦你们了,真不好意思。之后的事我会处理,谢谢你们,实在很抱歉。”
杨蕴秀嘴唇一抖,腿脚像被抽走力气似的往前趔趄:“好,我们都要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杨蕴秀连靠去床头的一路仿佛如履薄冰,生怕一点动静又会刺醒陆谭敏感的神经。她原来坐在床沿,一会儿又并着膝盖跪坐,向来比得挺直的肩背慢慢地伏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