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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生身体不住地抽搐,嗓眼里堵了血,一声都吭不出来。也没有人想听他究竟要说些什麽。

    唐小杰都滚在桌底睡上一觉了,好不容易挨到清静,他震惊于有关陆谭和段争的秘辛,被钟澍成扯着领子拖出来,往桌上一看——哪里还有段争的身影。

    “程东阳不收新人,你们怎麽安排的?”

    钟澍成右脚踏在半空,这下收回了,转而踢一踢地上那人被血糊满的脸:“教你的,听懂没有?”

    要论小聪明,段争确实未必有唐小杰来得精。再说唐小杰和阮红玲帮他并非出于那些微薄的情谊,他们有言在先,这更是一笔交易:阮红玲安排小姐摸进程东阳名下的各大夜总会或高级会所,唐小杰中间安排,成功后,段争支付报酬。

    说罢,他放松肩膀,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散开的衣袖,眼望着段争后退两步。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包间。

    黄铭鸿最看不得段争被人责问,尤其唐小杰婆婆妈妈,他早看他不顺眼:“你都知道的事,我哥能不知道?笑话。”

    也知道今晚这仗是一定烧不起来的。晏知山背景雄厚,来津市“拓荒”不过是家里给小辈探手脚的小打小闹,他终是要回到总部去的。何况他极度自负,心气又高,更不屑在酒店饭厅和一群下九流的混混头子们起冲突。

    至于段争,他思忖着正事,安静时眉头微微蹙起,手里不自觉地转着空烟盒,视线焦点却落在他随手放上茶几的手机上。

    “难道我猜错了?”段争说,“我以为你一直知道,你对陆谭来说不过是个没用的替代品。”

    “不然你以为呢。”黄铭鸿反唇相讥。

    倒是蒋世群面色不虞,之前还乐意装年轻人应酬,一看当下局面脱了控制,他忖度一番没有自己下步的必要,干脆借着钟澍成“带人欺上”的由头先走一步,尚记着今晚是自己做东,走前特意清了账,顺便嘱咐心腹“盯紧段争”,过会儿又补充:以及钟澍成。

    是以,他不声不响地退开椅子上前,走近满脸跃跃欲试的小弟,前一秒还挂着随意的笑,下一秒就抬脚发狠一踹。

    钟澍成确实有意对蒋世群取而代之,但绝不是时机尚未成熟的现在。他韬光养晦几年,为的是将蒋世群在公司和社团的权力逐渐架空。紧要关头拉了段争一把,提出与他同谋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他步步为营,有程东阳弑主上位的丑闻做前车之鉴,他要走得稳妥,至少得让蒋世群在明面上表现得心甘情愿。

    两尊活佛自动撤了,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两队人马也跟着下了一批,另一批则在钟澍成示意后跟着鱼贯而出。最后包间里只剩段争和钟澍成二人,桌上菜盘还热腾腾的,钟澍成大喇喇坐回原位,示意段争也坐下:“人走了,饭要吃,反正只有我和你了,敞开肚皮。”

    放在小半个月前,钟澍成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小别墅竟然会在某一天成了一堆人商量计谋顺便小住几天的据点。

    他架着腿闷酒,对面是撑着胳膊听人说话的黄铭鸿。坐他右手边的唐小杰挎着肩膀,衣服袖子捋在肩头,两条发肿的胳膊抹了满满一堆五颜六色的药膏,他上半身动不了,只好侧着头和段争说话。

    一直到这年轻后生趴在地上仅剩最后一口气,蒋世群仿佛才见着角落的戏,徐徐喊停:“阿树,收手。”

    因而见蒋世群离开,他也紧接着拂了餐巾,膝弯抵着椅子往后退,发出的噪音绵长而尖锐。

    谁知段争摇头:“还早。”

    “很简单啊,”唐小杰得意一笑,又搓了搓手指,“靠这个。”

    “段争,陆家不会认你,”他拉长声音道,“你也永远、永远要不了陆谭。”

    那小弟始料不及,小腹像颗被踩爆的气球,身影在人堆中节节后退,直到咚的一声撞去墙角。来不及重整旗鼓,第二脚又来了。他狼狈地滚在地上打抖,一会儿是被碾住下体,一会儿又是被钟澍成的皮鞋勾翻了下巴,期间还被昔日称兄道弟的同僚往后掰扯头发,巴掌连番招呼,这是有人在教他“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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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还差一点。”

    良久,晏知山脸上狠厉的神情渐渐消匿,他真像个痴心妄想的疯子,话也说得怪里怪气。

    “……”霎时间,晏知山像被戳穿了心肺似的面目扭曲起来。他眼底猩红,情不自禁地微微压低了身体,磕在桌缘的袖扣应声崩裂。

    “可是那几个小姐进去快有一个礼拜,”想起阮红玲皱眉简单的复述,唐小杰有些难以启齿,停一停才接,“总之情况不大好,我看有两个坚持不了那麽久。”

    钟澍成再次为段争得知了真相也仍然事不关己的态度而感到愕然,着实想不到他是没被击垮,反而是留了后手的晏知山吃亏。

    唐小杰乜他一眼,心说段争身边怎麽就有这麽多人对他死心塌地的,刘昊一个老大哥当他是亲兄弟,黄铭鸿一腔热血随他跑江湖,还有陆谭,他更是了不起,干脆连纲常伦理都不顾了,宁愿跟着他做对世间最为人所不齿的野鸳鸯——同胞兄弟乱伦,喝蒙了头的月老都想不出的荒唐事,居然全让他给遇着了。

    双方按兵不动,一人声音扯得洪亮。钟澍成没见过叫嚷的这人,许是社团刚来的新人,眼光浅拙又自命不凡,眼里只认顶头大哥,临危受命赶来撑场,一时间血气上涌,非得拼个出头,竟然就刚刚好踩着了雷。

    “怕?”晏知山好似听了一则笑话。

    他难得地有些神游天外,想的是陆谭——陆谭。

    “……这麽说,你打的主意不是程东阳手里的产业,”唐小杰慢吞吞道,倏地头脑一炸,他豁然开朗,“而是程东阳这个人啊?”

    前不久陆谭飞扬的语调好像还荡在半空,飘悠悠地落下来,就停在段争的耳朵尖上。

    自知今晚坏了事,钟澍成都能想象蒋世群背地里阴着脸算账的场面。老头子年纪大了,拳脚刀枪玩不出花样,唯一还能充作男人的手段也就玩一玩女人,可惜底下竖不起来,“玩女人”就成了“看女人玩”,真正遭罪的只有新任蒋太,那个日本女人。她嫁给蒋世群不过两年,却是身经百战,阴部至今都印着一个铁钳子烙的小窟窿。

    蓦地脚尖抵着样活物,钟澍成往桌底一看:“嗬,唇枪舌战正激烈,忘了还有个你呢。”

    段争做惯了沉默的旁观者,这回却直视着他笑了笑:“你怕我,还是怕陆谭?”

    “鉴定证明送到你手上,你看过多少遍?”晏知山问着,嘴唇划出一点笑意。他双手撑桌,身体稍稍前倾,紧在腕骨的衬衫袖扣几乎崩裂,而他也近乎兴奋得盯着段争:“听说你完全不记得你是谁,这不是很巧麽,没有人记得你,你对他们来说早就是一具埋在半路的尸体。尸体啊,早该死了的人,谁会记得你?”

    “你之前说这事不会拖太久,是不是打算下手了?”唐小杰问。

    “那你说,到底还差什麽?”唐小杰急了,动作间带到青肿的双臂,他疼得浑身一抖,“你总不会以为搞黄了程东阳几个夜总会就能掰倒他吧?他现在做的什麽行当,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你说阮红玲?”段争拈灭了烟头,反问道。

    “对啊,”唐小杰说,“你一说要小姐,二说要信得过,找阿姐最快最牢靠。她鸡窦里小姐舞女相熟的不知有多少,何况你既不想靠命换命,单就想让程东阳吃瘪,小姐有钱拿,谁都高兴啰。”

    “放进去多久了?”

    “你联系我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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