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8(1/2)

    陆谭痴得早,认不了几个字,偏偏爱看图画,色彩越鲜艳的越喜欢,他静下心来能一天对着一页纸耐心琢磨,眼睛瞪得几乎就要钻进那幅图里去。

    自发现他有这兴趣,后来搬家,陆谭的房间除了有做包圆桌角这些特殊处理之外,杨蕴秀还特意为他添置了一张覆盖了整面墙的木制书柜,安排的书籍以图本为主,小半面还存着陆谭小时候信笔描的填色图。

    陆谭不会识字念书,唯一这点兴趣爱好,杨蕴秀无论如何都想满足他。

    母子俩就这样互相安静地坐着。久到陆谭屁股都坐疼了,他困得打声哈欠,终于舍得将图本往旁边挪,但说话还是不肯直视杨蕴秀,只垂了眼睫盯着毛毯翘起的绒线:“……你好走了呀。”

    他声音太轻,杨蕴秀也想着别的事,一时没有听清:“你说什麽?”

    “我要睡觉了呀。”陆谭嘟哝着,眼皮抬也不抬。想了想,他又合拢双手往脸边意思性地摆一摆,脑袋稍稍斜侧,做出一副要眼皮子就要互相打架的神态。

    这是和唐小杰学的动作,他自然而然联想去段争身上,心里甜蜜蜜的,连今晚妈妈坐得那麽近都不去计较了。

    可是,陆谭心里小声地叹气,还是觉得一个月好长好长,连他算不清日夜天数的都觉得等待是件很辛苦的事了,段争大概会想他想得哭鼻子吧。

    小时候就是这样,陆谭有一回为了送弟弟一把他喜欢的玻璃珠,跟在别的小孩屁股后面走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捧了满怀的珠子回去,弟弟就是肿着眼睛蹲在家门前等他的。

    让别人打了后脑勺和太阳穴的时候,陆谭没想过哭,他其实听不懂大家为什麽喊他笨蛋,被推倒的时候他挣扎很久才爬起来,再三和朋友确认:你们玩好了,就会把珠子还给我的哦?可他等了太久了,最后珠子还回来的时候还缺了一颗。他到这时候才有些伤心,所以把玻璃瓶送给弟弟的时候瘪着嘴,搂了弟弟的脑袋和他道歉,说对不起,我把你的珠子弄丢啦。陆远岱也好伤心,抱着他小声地啜泣,肩膀抖着抖着,都把陆谭的哭声给抖成了一段一段。

    从那之后陆谭就知道,只要自己走开一小会儿,弟弟是会哭的。陆远岱常说自己是小男子汉,宁愿流血都不能掉眼泪,那陆谭就想,自己以后更加不能走了,否则弟弟要流多少血才能把掉的眼泪给补回来呀。

    这样想着,陆谭止不住地要叹气,但抬头一看有人在,他又强行憋住了。因为知道妈妈现在不喜欢弟弟了,爸爸更不喜欢,只有他还眼巴巴地等着弟弟回家来。于是更不能说。

    杨蕴秀看着他表情生动,脸上不禁跟着浮了笑:“你在想什麽?”

    赶忙一收喜滋滋的表情,陆谭下定决心要保护被父母讨厌的弟弟:“要睡觉。”

    “……小谭,妈妈有没有教过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可以往下看,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不想指责他的,但杨蕴秀同样认为自己有责任教导孩子,“你要看着我,不可以看下面——看着我,看着我!”

    陆谭眼皮一抬一抬,就是不肯用正脸对着杨蕴秀。他怯懦犹豫的神情不知道为什麽惹得杨蕴秀越发的生气,她不自知地加重了语气,无形的压迫幻作言语上的攻击,陆谭始料未及,又惊又怕,赶忙进了被窝,耳朵掩得实实的,闭紧了眼,嘴里念念有词。

    杨蕴秀拿他不得,心里也有些悔恨,于是又待一会儿就出门去了。

    另一边,段争在扶手边站了片刻,等回到包间,正对门口的位置坐着钟澍成。不过他的表情有些难言的凝重,段争同他视线一相交,自他十指交叉往下压的姿势里嗅出危机的气味,他留了心眼,一面往原座位去,一面听着饭桌上蒋世群和晏知山虚与委蛇。

    然而没等他落座,闭合的包间门被再次拉开。两个小弟模样的青年围着一人进屋来,原是晏知山的人。他抬了下巴示意三人找位置坐,中间那人想反抗,但无济于事,仍被按在晏知山和钟澍成中间的空位。

    那张始终垂向地的脸一被抬起,居然是唐小杰。

    总算能喘一口气,又是被捆束了半天的双臂被迫掰向前,唐小杰嘶嘶抽气,痛极了就冲晏知山吼道:“我说了我不认识陆谭,你找我来没有用!”

    “这次不是让你认陆谭,”晏知山示意,“看看桌上,没有你的老朋友?”

    哪里没有,唐小杰自一进门就扫见段争,但他眼也不斜,承认道:“段争,我认识啊,那又怎麽样?”

    “不怎麽样。”晏知山慢悠悠道。

    到这,他既不说不打招呼就领了唐小杰进门是什麽居心,又不提想怎样处置他。蒋世群抱着看热闹的心并不开口,钟澍成更不打算插手。倒是段争,他保持着站位始终没有坐下,看上去他仿佛是这所包间里唯一一个异类。

    许久,他问道:“你想废他一双胳膊?”

    长时间的捆绑导致唐小杰一双手臂充血青紫,加之压制他的保镖都力大无穷,否则他当时决计不会轻轻松松就叫晏知山捉做瓮中鳖,这时候还被充作威胁段争的工具。

    不过晏知山还真算错了,他以为段争是面冷心热,对自己合租三年的室友不说有深情厚谊,好歹不会看着他枉死。但别说,段争还真是个铁石心肠,说不定把唐小杰换作了陆谭,勉强还能激起段争一星半点的保护欲。

    唐小杰想着就可乐,乐着乐着又觉得自身倒霉:当初救谁不好,偏偏救了陆谭。所有冤孽旧账都是由他带来的,现在陆谭是潇洒地一走了之,哪管段争如何,再不济还有晏知山要他,下半辈子足够吃香喝辣衣食无忧,反而他唐小杰和段争说不准哪天就命丧了黄泉,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陆谭——都是陆谭。

    临死时候,唐小杰心里乌糟糟乱成一团。他自知今晚多半逃不过被晏知山当作下酒菜的下场,要真到了最后关头,他索性来个一了百了,记得这楼大概是二十层以上,运气好的话他能多带一个,运气差的话可能就独个下去了——可惜他没来得及提前叮嘱郭宏伟一句好好念书,高三了,努力一把考去外省,说不定往后的路能走得更顺畅。还有小妹,她计划有变没能回国,没想到就再也见不着了。

    浑浑噩噩地想着所有后果,心里越紧张,耳朵就像被敷上一层厚厚的膜,胸膛里有鼓在敲,敲得唐小杰眼泪都快抑制不住地往外逃。他想我不能死啊,我都还没活够怎麽就死了,而且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得这麽不明不白,当了别人的挡路石被一脚踢开,这死得多窝囊——

    脑袋风暴正转得呼啦响,谁想后脖子被人从后重重一拉,唐小杰甚至没看清拽他的谁就跟着往地上翻滚,然后是前后两下急促的拍桌声,他正面冲地摔得头昏脑涨,隐约听了沉沉一声,仔细辨别才听出是个老头子的声音。

    “做什麽,都候着机会往里闯哪?”蒋世群拄着手杖颤悠悠地直立,止住由正侧两门冲进包间的帮派小弟们。

    这两拨人各自的来路并不难猜。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多半是晏知山手底下的,基数大但水平参差不齐的必然都依钟澍成之马首是瞻。

    冲突既起,不见血不合道上规矩,纵然有蒋世群这做龙头老大的坐镇喝停,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多红着眼等大佬下令——话事人和老总在台上吃香喝辣,他们坐台下的早见过几次血光,外来者横行霸道是大忌,今晚恰恰好给了后生们一个借口动刀泄火。

    而蒋世群名义上是龙头,实际真正得人心的是钟澍成,社团底下一群小弟雄心壮志,不听蒋世群说话,直对着钟澍成大声嚷道:“大哥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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